第39章 表弟进城
翻到这一页，遇见故事里的一盏灯。
林福看了看那一块钱，没接。
“自己攒着，别乱花。往后发了工资，给舅妈捎回去。”
李向东攥着那张票子，眼眶有点红。
林福从柜子里翻出一双旧解放鞋，递给表弟。
“先穿这双，草鞋干活不行，磨脚。”
李向东接过鞋，穿上试了试，大了点，垫块布正合适。
他在地上踩了两脚，笑了。
“正合适！表哥，谢谢你。”
“别谢了，早点睡，明天还上工。”
李向东应了一声，躺在旁边的小床上，没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噜。
林福没睡，他坐在桌前，就着煤油灯翻开那本油印小册子，一页一页地看。
线路图上的红线黑线弯弯绕绕，信号规则一条挨一条，看得脑仁发涨。
他咬着牙往下看，看不懂的地方反复读几遍，记不住的就动手抄。
他拿出本子和半截铅笔，把重点一条条抄下来。
进站信号、出站信号、道岔定位反位、两车会让的调度顺序，抄一遍记不牢，就抄两遍。
灯芯的火苗轻轻跳着，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窗外蛐蛐叫得正欢，唧唧唧的，像是在给他打着拍子。
李向东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又沉沉睡去。
林福揉了揉眼睛，继续抄。
接下来几天，林福的生活格外忙。
白天跟车跑线，晚上回来啃调度教材，中间还抽空去运输队看一眼表弟。
李向东干得很卖力，搬货从不惜力气，孙队长见他就夸，工友们也喜欢这个实诚的小伙子。
六月底一个傍晚，林福跑完一趟天津回来，顺路去运输队看表弟。
李向东正要收工，见他来了，抹着汗跑过来。
“表哥，孙队长说了，下个月给我涨到一块二一天！”
“真的？”
“真的！他说我干活实在！”
李向东高兴得像个孩子，在原地直蹦。
林福也忍不住笑了。
一天一块二，干满一个月就是三十多块，虽然临时工不是铁饭碗，但在眼下已经是难得的好进项了。
“好好干，别翘尾巴。”
“我知道！”
晚上回到家，林福把表弟涨工钱的事跟母亲说了。
李秀兰正在灯下纳鞋底，听了脸上露出笑容。
“你表弟争气，你舅舅知道了准得高兴。”
“妈，我下个月要考调度。”
李秀兰停了手里的活。
“调度？你不是跑车跑得好好的？”
“调度坐办公室，比跟车稳当。”林福说，“师傅给我报的名，考上了往后就踏实了。”
李秀兰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行，你好好考。考上了，妈给你包饺子。”
林福笑了笑，回到自己屋里，点上煤油灯，继续翻那本已经起了毛边的小册子。
本子上的笔记越抄越厚，灯下的影子在墙上微微晃着，夜很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