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幺八子

翻到这一页,遇见故事里的一盏灯。

⚡ 自动翻页 开启后读到底自动进入下一章
⚡ 开启自动翻页,更省心 看到章尾自动进入下一章,故事不断线。
字号/夜间

陈才放下手里的黑色摇把子电话。

听筒砸回座机底座,发出一声闷响。

他转身看向窗外的厂区。

北风卷着雪粒子,在空地上打着旋儿。窗玻璃上糊着的旧报纸被吹得哗啦作响,像有人在外头不停挠门。

车间里,三百个新招来的青年工人正玩命干活。

每装好一台收音机,就是五分钱提成。

在这个全靠死工资过日子的年代,五分钱不算小钱。干得快的,一天下来能多挣好几毛。

这不叫加班。

这叫守着金山捡钱。

车间主任老赵站在陈才身后,大气都不敢喘。

他手里还攥着刚从模具里打出来的黑亮塑料外壳。

那外壳是用废塑料重新粉碎、清洗、注塑出来的,敲上去当当响,硬实得很,一点不比进口货差。

“老赵。”

陈才点了一根大前门。

火柴擦亮的一瞬间,映得他眉眼很沉。

“明天早上,西德代表团来丰台厂实地考察。”

老赵手一哆嗦。

那块塑料壳差点砸在自己脚面上。

“洋人?”

老赵嗓子都劈了。

“厂长,咱们这可是废木材厂改的破车间啊!”

“外头堆着的,全是从收购站拉回来的烂梳子、坏暖壶、碎塑料盆!”

“这要让老外看见,上头怪下来,咱红星厂的脸往哪搁?”

老赵急得在原地打转。

这年头接待外宾,可不是请人喝杯茶那么简单。

国营大厂都得提前一个月刷墙、挂横幅、排队训练笑脸。谁敢把外宾往一堆废料跟前带?

那不是接待。

那是往枪口上撞。

陈才夹着烟,慢慢吐出一口青烟。

他声音不高,却把老赵后半截话全压了回去。

“脸是自己挣出来的,不是拿布蒙出来的。”

“外商要看的不是墙刷得白不白,是咱们能不能把东西做出来,能不能按时交货。”

他抬手点了点窗外。

“明天什么都不用收拾。”

“废塑料照样洗。”

“粉碎机照样开。”

“该冒烟冒烟,该轰鸣轰鸣。”

“让工人把抢计件工资的劲儿拿出来。”

陈才把烟头摁灭在搪瓷烟灰缸里。

“他们看不起破车间,那就让他们看看,破车间一天能吐出多少台机器。”

老赵怔怔看着陈才。

这位年轻厂长脸上没半点慌。

明明厂区外头还是废料堆,车间墙皮还掉着灰,可他一站在这儿,老赵心里那股乱劲儿竟慢慢压了下去。

怕什么?

厂长都不怕,他一个车间主任先怂了,那才丢人。

老赵咬了咬牙,用力点头。

“行!我这就去车间盯着!”

说完,他揣着那块黑亮外壳,转身就往外跑。

很快,机器轰鸣声又从车间深处顶了起来。

粉碎机、清洗池、注塑机,一条线接一条线转着,像一头刚被喂饱的铁兽,在丰台厂上空低低咆哮。

陈才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梅花表。

指针已经指向下午五点半。

他拿起那件没带任何标识的深色夹克穿上,推起门口那辆崭新的飞鸽二八大杠。

车铃轻轻一响。

陈才跨上车座,迎着风雪往城里骑去。

1977年的四九城,天黑得格外早。

路灯昏黄,像快烧尽的火柴头。

街上到处是穿军大衣、灰蓝棉袄的下班工人。自行车一辆挨着一辆,汇成灰扑扑的铁流。

叮铃铃的车铃声,此起彼伏。

国营副食品店门口排着长队。

大妈们手里死死捏着皱巴巴的肉票和购粮本,眼睛盯着队伍前头,生怕一个不留神,就被人插了队,挤没了过年那点油水。

街角有个老头缩着脖子卖烤红薯。

铁桶里飘出来的焦甜味,在冷风里格外勾人,馋得路过的人直咽口水。

陈才没去副食品店凑热闹。

他这会儿心思不在肉票上。

家里,还有个女人等着他。

骑进南锣鼓巷时,两旁墙根下堆着没化干净的残雪。

四合院厚重的木门半开着。

陈才推着自行车,迈过高高的门槛。

刚进前院,就听见角落里传来一阵细碎的刷刷声。

贾张氏裹着件破洞烂棉袄,蹲在旱厕门口,冻得像只缩脖子的鹌鹑。

她手里拿着块破砖头,正一点点往下刮黄垢。

胖脸冻成紫红色,鼻涕挂在嘴唇边上,她也不敢伸手擦。

听见自行车轱辘碾过青石板的声音,贾张氏浑身一抖。

她抬头看见是陈才,吓得一屁股坐在冰碴子上。

“陈……陈厂长下班啦?”

声音都打着颤。

连头都不敢抬。

哪还有半点当初要在院里搜金条的威风?

前院的三大爷阎阜贵正端着个掉漆的搪瓷盆。

一看见陈才,他立刻堆起满脸褶子,笑得比谁都热络。

“哎哟,陈厂长回来啦!”

“您放心,这老婆子我一直盯着呢!”

“绝不让她偷半点懒!”

阎阜贵嘴上说得响,眼睛却悄悄往陈才脸上瞟。

烟火书签
同人游戏玄幻武侠仙侠科幻都市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