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孕妻的御医天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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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顾家主位长辈站起来时,整个正厅,连呼吸都像被压住了。

他年纪已经很大了。

一身深色旧衫,眉骨极高,坐在那里时,像一块压了许多年的老石。

平时别说让座。

就是顾家这一代家主进正厅见他,都得先低头,叫一声叔公。

可现在。

就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他缓缓扶着椅扶手,站了起来。

动作不快。

却像把顾家祖宅最后那点最硬的骨头,也一点点掰开了。

正厅两侧,不少顾家族老脸色当场就变了。

因为他们太清楚,这一站意味着什么。

正门开了,还能说是家主让的。

主位让了,那就是祖宅这一脉,真的认了。

顾崇山看着那位叔公起身,眼底也沉了一下。

可最终,他还是没有拦。

因为已经拦不住了。

门都开到这一步了。

座再不让,顾家只会更难看。

那位叔公站稳后,视线第一次真正落到苏清影身上。

不是隔着人群的打量。

也不是高高在上的一扫而过。

而是很慢、很正地看了她一眼。

片刻后,他缓缓侧开半步。

“既然请进来了。”

“那就别站着。”

一句话落下,整间正厅的人,心口都像跟着震了一下。

因为谁都听得出来,

这已经不是在让一把椅子。

而是在给她一个位置。

苏清影站在那里,指尖轻轻蜷了一下。

她不是没见过场面。

可像今天这样,被一整座京圈顶级祖宅的人当众看着、当众让门、让座、让规矩,还是第一次。

那种感觉很奇怪。

不是飘。

反而像一口一直悬着的气,终于落到了实处。

江寒站在她身侧,垂眸看了她一眼。

“坐。”

只有一个字。

可苏清影听懂了。

不是试探。

不是客气。

而是他从头到尾都觉得,

这个位置,她就该坐。

于是她没有再迟疑。

她抬脚,踩着顾家正厅最中间那条线,一步一步,走向那把刚让出来的主位。

顾家两侧那些老眼睛,全都跟着她的脚步走。

一步。

两步。

三步。

每一步,都像踩在顾家今天刚被压弯的脸面上。

直到她在主位前停下。

外务管事已经把案台往左挪好,椅垫也换成了最稳的软垫。

苏清影没有立刻坐。

她下意识摸了摸小腹,动作很轻。

江寒已经先一步抬手扶住椅背,另一只手稳稳托在她侧腰后。

“慢点。”

她耳根微微热了一下,还是顺着他的力道,缓缓坐了下去。

坐稳的那一瞬。

整座顾家正厅,连空气都像跟着静了一层。

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

她坐上去了。

不是偏椅。

不是贵客位。

是正中。

那把原本连顾家旁支长辈都不敢轻易碰的主位。

苏小暖在后面看得眼睛都快亮了,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萧若雪抬了抬下巴,眼底全是压不住的冷爽。

顾希言站在苏清影左侧,看着她真的在那把主位上坐稳,提着宫灯的手,才终于彻底松了力道。

她等这一幕,等了太久。

等顾家把最想护的门,和最想端的座,全部当众让出来。

顾崇山沉默了几秒,终于压下那口气。

“上茶。”

外务线的人几乎立刻动了起来。

可刚端上来的第一盏茶,还没落到苏清影手边,江寒就淡淡扫了一眼。

“凉了。”

端茶的管事动作顿时一僵。

顾家家主脸色也跟着沉了一下。

可下一秒,他还是只能开口:

“换。”

于是整座正厅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换茶。

换炉。

连原本摆在厅中角落的暖盆,都被临时抬到了主位边上。

顾家那些原本最爱端着体面的长辈,此刻全都只能站着看。

看着他们最熟悉、也最引以为傲的正厅,第一次为了一个外姓孕妻,被折腾得这么狼狈。

可偏偏,没有一个人敢说多余的话。

因为只要江寒还站在那里。

今天这厅里的规矩,就已经不是顾家说了算。

等第二盏茶重新换上来,温度终于合适。

苏清影捧着茶,才刚喝了一口,腹中的两个小家伙就忽然很轻地动了一下。

她手指微微一顿。

不是疼。

也不是不适。

更像是到了个陌生地方后,那两个小家伙也在隔着一层肚腹,悄悄感受这里的气息。

秦瑶第一时间看了过来。

“怎么了?”

苏清影轻轻摇头。

“没事。”

“就是他们动了一下。”

一句话。

顾家正厅里,不少人的目光又都下意识落到了她小腹上。

不是门口那种轻慢的打量。

而是一种更复杂、也更藏不住的在意。

因为谁都知道。

这两个孩子,连出生都还没出生,就已经让顾家把正门和主位一起让了出去。

顾崇山眼底也沉了沉。

随即,他终于把话题拉回今天的正事上。

“江少。”

“门也开了,座也让了。”

“今日请二位进祖宅,不只是为了一口气。”

“孩子的安稳,才是正事。”

江寒看着他。

“说。”

顾崇山点了点头。

“祖宅这边,昨夜已经请来几位国医名宿。”

“他们不问外面的人情,只认脉和药。”

“今日就在后面的暖阁候着。”

“若苏小姐愿意,让他们看一看,对孩子总归更稳妥些。”

这话一出,苏小暖先皱了眉。

昨夜顾家刚想拿偏门压人。

现在又端出什么国医名宿。

听着就不单纯。

秦瑶也抬了抬眼,神色没什么变化。

可越没变化,越说明她已经起了防备。

顾希言更直接。

“老爷子。”

“是安胎,还是摸底?”

顾崇山看向她。

“都到这一步了,顾家没必要再遮。”

“孩子牵着古玉的线,祖宅也不可能当作看不见。”

“可真要论医和药,大夏这一条线上,顾家能请来的人,确实比外面快。”

江寒没有立刻答。

他低头看了苏清影一眼。

“你怎么想?”

苏清影握着茶盏,沉默了两秒。

她不懂这些门道。

可她懂一件事。

今天这一路,顾家已经被压得够狠。

如果这些所谓名宿还敢拿她和孩子继续摆谱,江寒绝不会给他们第二次机会。

于是她轻轻点头。

“可以看。”

“但我不想再折腾。”

江寒嗯了一声。

再抬眼时,语气便淡了下来。

“那就让他们过来。”

“别让我多等。”

顾崇山点头,朝一旁看了一眼。

“请人。”

很快,后院暖阁那边便有了动静。

先是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再然后,三位年纪极大的老人,在几名药童和顾家管事陪同下,缓步进了正厅后侧。

他们穿的不是西装。

而是极正的旧式长褂。

衣襟雪白,袖口整齐。

一眼看过去,就和普通街头行医的人不同。

那是一种被很多年身份和资历养出来的端正。

最中间那位老人头发雪白,眉毛也白,走得最慢。

可他一进来,顾家两侧不少长辈都下意识站直了几分。

因为这一位,就是京城这些年最难请的国手,裴老。

左侧那位姓闻,出身百年御药世家。

右侧那位姓孟,是旧京太医院一脉传下来的看脉人。

三位一起站出来,已经不是普通会诊。

而是旧京医脉里最硬的那一截。

苏小暖眨了下眼,小声嘀咕:

“排场还挺大。”

萧若雪淡淡道:

“越大越好。”

“待会儿脸打起来,也响一点。”

裴老进了厅,先没看江寒,也没看顾崇山。

而是把目光很慢地落到了苏清影身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她的小腹上。

那眼神很深。

看不出善恶。

却带着一种老资格惯出来的审度感。

像他看的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例病案。

先分轻重,再定怎么碰。

片刻后,他开口了。

“环境不对。”

一句话,顾家正厅里的人都怔了一下。

顾崇山问:

“裴老的意思是?”

裴老神色平平。

“正厅人多,气杂,脉息浮。”

“孕妇不能在这里看。”

“要移到暖阁。”

“而且,闲杂人等要退。”

他说到这里,目光从江寒、秦瑶、顾希言一行人身上慢慢扫过去。

最后落下一句。

“男人,也不宜太近。”

这句话一落,顾家不少长辈眼神都轻轻一动。

因为他们听懂了。

这位裴老,一进门就先立自己的规矩。

说是医理。

可谁都能听出来,这里面多少带着点老资格压人的意思。

苏清影手指微微收紧。

她知道看诊讲究环境。

可“男人不宜太近”这句话,从这个场合里说出来,实在太像借着医理,替顾家把刚让出去的那口气再找回来一点。

果然。

下一秒,顾希言的眼神就冷了。

秦瑶更是连一丝笑意都没有。

江寒没说话。

只是抬眸,看了裴老一眼。

那一眼极淡。

可正因为太淡,顾家家主心口反而猛地一沉。

他太熟悉这种气氛了。

江寒越不开口,下一句就越不会轻。

厅里静了两秒。

秦瑶先一步把茶盏放下,声音冷得像一把刚压出来的刀。

“裴老。”

“你是来安胎的。”

“还是来替顾家把刚丢的门脸,再捡回来一点的?”

整间正厅,瞬间彻底静了。

裴老活了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别人对他低头。

别说晚辈。

就是京城这些顶级门第的家主见了他,也很少有人会把话说得这么直。

可现在,秦瑶一句话,几乎把他那层端了很多年的面皮,直接挑开了。

他眼皮缓缓抬起,第一次真正看向秦瑶。

“小姑娘。”

“老夫看病,只按病理,不按你们这些门第意气。”

秦瑶神色不变。

“那就更简单了。”

“你既然只按病理,刚才那句‘男人不宜太近’,是古法医理,还是你自己那套旧规矩?”

裴老眉心一沉。

闻老和孟老也都微微侧过了脸。

他们都听得出来。

这已经不是简单驳一句话。

秦瑶是在逼裴老自己承认,

他到底是来治人的,还是来摆资格的。

顾崇山站在一旁,眼神也沉了下来。

因为他同样清楚,今天这个口子不能再继续放大。

祖宅刚刚让了门、让了座。

如果这三位名宿一进来,又借着看诊把苏清影往暖阁里“请”走,把江寒隔开,把秦瑶她们排开。

那顾家刚才丢的脸,就算捡回去一半。

可一旦捡不回来。

那今天这场局,顾家就真要连里子都一起输干净。

裴老沉默了几秒,终于冷冷开口:

“你若不懂医,就别在这里逞口舌。”

“有孕之人,脉象最忌杂。”

“心浮、气乱、人多、声重,都会扰脉。”

“老夫让她移入暖阁,是为了稳。”

“不是为了谁的脸面。”

顾希言淡淡接上:

“那为什么单独点江寒?”

“正厅里站着这么多人,顾家这些长辈、族老、管事、女眷,难道脉就不乱?”

“偏偏只男人不宜太近?”

一句话,再次把正厅里的气氛压到了最冷。

闻老站在一旁,终于开口打圆场。

“看诊本就讲究清净。”

“裴老这句话,未必有别的意思。”

“只是有些老法子,用词不讨喜罢了。”

孟老也跟着点头。

“既然是安胎大事,不如先移去暖阁。看完脉,再慢慢说。”

听着像圆场。

可本质上,还是要把苏清影从这间正厅里请走。

还是想把场子收回顾家的暖阁。

苏清影也听懂了。

她垂下眼,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

不是怕。

只是觉得疲。

她一路从北欧赶到京城,被顾家让门、让座、认规矩,结果刚坐稳,转眼又有人要用另一种方式,把她重新请去偏处。

好像不管换多少说法,终点都还是那一句,

你别待在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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