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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园口决堤!刘睿涡河岸边痛哭!

翻到这一页,遇见故事里的一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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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片水里。

  在涡河的浑黄河面上。

  在那些只露出半截屋顶的村庄里。

  在那个漂着头发散开的女人旁边。

  在那个小小的、漂在水面上的孩子旁边。

  刘睿的喉咙里突然涌上一股酸涩。

  他偏过头。

  然后是一声笑。

  很突兀。

  不是高兴的笑。

  是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嘶哑的、像砂纸磨过铁皮一样的笑声。

  一声,两声,三声。

  越笑越大。

  越笑越痛。

  陈默转过头,看到刘睿单手捂住了脸。

  手指缝里有水光。

  那不是雨。

  “军长——”

  陈默迈了一步。

  刘睿转过头。

  手从脸上拿开。

  眼眶通红。

  他伸手指着官道上那些蹒跚西行的灾民。

  手指在抖。

  “静渊。”

  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

  “你看看这些人。”

  陈默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难民的队伍绵延不绝,老人拄着棍,女人抱着孩子,男人推着车,背着锅。

  有人走着走着就倒在路边,再也没起来。

  后面的人绕过去,继续走。

  “天下有情人,最多不过像一场飘过的雪花。”

  刘睿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迟早会化于无痕。”

  陈默站在他旁边,没有打断。

  刘睿的手指还指着那些人。

  “在这个流血流泪的年头——”

  他咬住了后槽牙。

  “在这片无情无义的豫东平原上——”

  声音碎了。

  “有谁,能真的去想起这些有情有义的人?”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陈默没有说话。

  他说不出什么。

  安慰的话太轻。

  道理的话太冷。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路边。

  风从东边吹过来。

  带着泥腥味,带着腐烂的草叶味,带着几百万人的命运。

  过了很久。

  刘睿把袖子在脸上抹了一把。

  抹掉那些不该出现在一个军长脸上的东西。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马。

  翻身上去。

  背挺得笔直。

  “全军继续行军。”

  声音恢复了平稳。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工兵排前出,修复断路。”

  “辎重队分出两辆卡车,装载沿途走不动的老人和孩子,送到太和再放下来。”

  “炊事班把多余的干粮分给路边的灾民。”

  “每个连分出一个班,沿途维持秩序,别让灾民和部队混在一起踩踏。”

  命令一条一条下达。

  干脆,利落。

  张猛骑马靠过来。

  眼眶也是红的。

  但他没提。

  “军座,卡车只够装几十号人,路上灾民少说几万——”

  “装得下几个装几个。”

  刘睿看着前方。

  “走不动的老人,抱不动孩子的女人,优先上车。”

  “走得动的,告诉他们别往武汉走。”

  “往南,往大别山方向。”

  “那边有山,有高地,日本人的机械化部队进不去。”

  张猛点头,打马往前跑了。

  陈默牵过自己的马,翻身上去,和刘睿并行。

  两个人沉默地走了一段。

  官道两侧全是灾民。

  有人看到军队,跪在路边磕头。

  有人抓住士兵的裤腿,喊“长官救命”。

  有人什么都不喊,木着脸往前走,像一具会移动的尸体。

  走了大约两里地,陈默开口了。

  “世哲,鹿邑县长转移的那三千户,加上亳县可能动员的一部分——”

  “我们那几封信,少说救了两万人。”

  刘睿没接话。

  “两万人。”陈默又说了一遍。

  “在几百万人面前,是很少。”

  “但对那两万人来说,是全部。”

  刘睿拉了一下缰绳。

  马停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掌心全是汗。

  “走吧。”

  他松开缰绳,马又动了起来。

  队伍继续向西南方向移动。

  灾民的洪流和军队的纵队在官道上交汇、分流、再交汇。

  两股人流,一股往西,一股往南。

  都在逃。

  一个逃的是水。

  一个逃的是战争。

  刘睿骑在马上,从灾民中间穿过。

  有个小女孩站在路边,光着脚,手里攥着半个发黑的馒头。

  她看着马上的刘睿,仰着头,不哭也不喊。

  刘睿解下腰间的水壶,递了下去。

  小女孩接过水壶,喝了一口。

  然后把水壶还给他。

  刘睿把水壶挂回腰间。

  打马往前走了。

  没有回头。

  身后,涡河的水继续往西涌。

  浑黄的河面上,又漂过来一块门板。

  门板上趴着一只猫。

  猫浑身湿透了,蜷缩成一团,一动不动。

  不知道是活的还是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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