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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军血肉挡坦克!林赐熙跳出战壕!

翻到这一页,遇见故事里的一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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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冲出去的瞬间,第四个、第五个弟兄,也默默地站了起来,眼神里是同样的决绝。

  一个接一个。

  像一道道扑向钢铁巨兽的血色浪潮。

  抓着手榴弹。

  朝钢铁怪物冲过去。

  有的倒在了半路上。

  有的跑到了跟前。

  有的炸断了履带。

  有的什么也没炸到,只留下一个弹坑和一具年轻的身体。

  林赐熙站在战壕里,看着这一切。

  他的眼眶红了。

  但他没掉眼泪。

  他没有资格掉眼泪。

  因为他是师长。

  他抓起旁边的电话,摇了两下。

  那头是一阵刺耳的杂音。

  线断了又接,接了又断。

  终于通了。

  “刘军长!”

  林赐熙的声音嘶哑得几乎辨认不出。

  “日军战车冲过来了!二十多辆!”

  “我们没有反坦克炮!”

  “弟兄们在用手榴弹炸——”

  他停了一下。

  “——用人炸。”

  “刘军长!我的弟兄们……快打光了!再这么下去,我这一个师都要拿人命填进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那两秒很长。

  长到林赐熙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然后刘睿的声音传了过来。

  很稳。

  比林赐熙听过的任何一个人的声音都稳。

  “林师长。”

  “我知道你们的情况。”

  “但我的炮够不着你。距离太远,中间隔着两道山脊。”

  “严恭山,要靠你们自己。”

  林赐熙的手攥着话筒,指节发白。

  他想说什么。

  张了张嘴。

  什么也没说出来。

  “但是——”

  刘睿的声音继续。

  “林师长,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你的人不是在白白送死!”

  “你现在用命填进去的每一分钟,就是在我追上的日军屁股后面多钉进一颗钉子!我刚收到秦风的电报,秦风的一团已经跟他们干上了!”

  “稻叶四郎的后队已经被我死死咬住!他想跑?没那么容易!”

  “你的人流的每一滴血,都是在给第六师团的棺材板上漆!”

  “撑住!等我的炮弹飞过你的头顶!”

  电话挂了。

  林赐熙放下话筒。

  他转过身。

  看着战壕里那些满脸惊恐的年轻面孔。

  有的十七八岁。

  有的二十出头。

  最大的也不到三十。

  脸上全是泥和血。

  眼睛里有恐惧。

  但恐惧底下,还有一样东西。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

  但他认得。

  因为他自己眼睛里也有。

  “弟兄们。”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锯木头。

  “没有反坦克炮,就用命填。”

  他弯腰,从战壕底部捡起最后一捆手榴弹。

  五颗。

  绑腿布捆着,打了个死结。

  就在他准备把手榴弹递给下一个士兵时,他看见那个从百色来的新兵,那个他不久前还拍着肩膀安慰过的新兵,也抓起了一捆手榴弹。

  新兵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却依然学着前面的人,拉开了引信。

  “阿妈……”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呢喃了一句,然后踉跄着爬出了战壕。

  林赐熙的眼珠瞬间布满了血丝。

  “狗日的!”

  他嘶吼一声,把怀里的手榴弹死死护住,自己也跟着翻出了战壕。

  “师座!”

  “师座你回来!”

  “林师座!!”

  身后的喊声像钉子一样扎在他的后背上。

  他没回头。

  第六辆坦克正碾过一具桂军士兵的遗体,履带上沾着暗红色的印记。

  炮塔正在转向阵地方向。

  47毫米炮管慢慢对准了战壕。

  如果让它开炮,这一段战壕里的人全完。

  林赐熙朝它冲了过去。

  他跑得不快。

  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每迈一步,那条绑腿布上就多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但他跑得很直。

  没有之字形。

  没有闪避。

  一条直线。

  坦克的航向机枪开火了。

  子弹从他左边打过去,溅起一溜泥土。

  差了半米。

  他继续跑。

  机枪修正了方向。

  第二串子弹。

  一颗打中了他的左腿。

  小腿肚子上炸开一朵血花。

  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但他稳住了。

  用右腿撑着,一瘸一拐,继续往前。

  十米。

  五米。

  他能看到坦克装甲上的铆钉了。

  能闻到柴油燃烧的味道了。

  能听见发动机的嘶吼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捆手榴弹。

  拉掉了引信绳。

  四秒延迟。

  他把手榴弹塞进了坦克和地面之间的缝隙里——正对着负重轮的位置。

  然后他往旁边扑。

  一秒。

  两秒。

  三秒——

  轰!

  爆炸的气浪像一只巨大的手,把他从地面上拍了出去。

  他的身体飞出去三四米,重重砸在了一块石头上。

  后脑勺磕在石头棱上,眼前一阵发黑。

  耳朵里嗡嗡响。

  什么都听不见了。

  但他拼命睁开了眼睛。

  透过模糊的视线,他看见那辆坦克的右侧负重轮被炸飞了两个。

  履带瘫在地上。

  坦克歪了。

  不动了。

  “好……”

  他张了张嘴,声音自己都听不见。

  然后他的身体被人拖了起来。

  两个士兵架着他往战壕方向拖。

  “师座!师座你醒醒!”

  他想说话。

  嘴唇动了动。

  “别……管我……”

  “顶住……”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最后看见的画面是苏祖馨从东侧山坳里带着预备队冲了上来。

  苏祖馨的嗓子比他还哑。

  “给老子顶住!弟兄们!广西人不退!”

  135师的预备队填进了131师的阵地。

  新一波的桂军端着刺刀涌进了战壕。

  在他们身后,三辆瘫痪的坦克歪在公路上,堵住了后面坦克的前进路线。

  剩下的坦克被迫减速,绕行。

  时间。

  争到了。

  但林赐熙不知道争到了多少。

  他躺在战壕底部的担架上,左臂和左腿都在流血。

  卫生兵在给他包扎。

  他的意识时断时续。

  在意识最后清醒的那一刻,他听见远处传来了炮声。

  很远。

  但很沉重。

  那是105毫米榴弹炮撕裂空气的怒吼。

  那炮声,是林赐熙昏迷前最后的慰藉。

  而对严恭山以北七里的日军殿后部队而言,这呼啸而来的声音,是来自地狱的判决书。

  严恭山以北七里。

  秦风的一团像附骨之蛆,死死咬住了日军的后卫。

  石牌之战后,他没有停下。

  接到刘睿的追击命令,他带着一团残余的一千八百人,从石牌镇一路向南追。

  追了两个小时。

  终于在严恭山以北的公路上追上了日军第36旅团的殿后部队。

  两个中队。

  大约五百人。

  他们的任务是掩护主力通过严恭山。

  秦风没有犹豫。

  “打!”

  一团的轻重机枪同时开火。

  从公路北侧的高地上,火力倾泻而下。

  日军殿后部队猝不及防,当场倒下了几十个。

  剩下的人退到公路两侧的壕沟里还击。

  双方在公路上绞杀在一起。

  秦风一边打,一边用步话机向刘睿报告。

  “军座!我咬住了鬼子的尾巴!”

  “36旅团殿后两个中队,大约五百人!”

  “他们跑不了了!”

  刘睿的声音从步话机里传来。

  “好。咬住。主力还有一个小时到。”

  “张猛的炮已经前移了。等他到位,给你提供火力支援。”

  “一个小时之内,不许让日军从你面前过去一个人。”

  秦风咧嘴一笑。

  嘴角裂了,渗出血丝。

  “军座放心。”

  “一只苍蝇也飞不过去。”

  他挂断步话机,从高地上站起来。

  “弟兄们!”

  他的声音在枪声中嘶哑而清晰。

  “军座说了,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后,二十四门大炮到!”

  “给老子顶住!”

  战壕里的士兵们没有回答。

  但枪声更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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