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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门炮齐吼!小池口血战打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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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右翼,苏祖馨的桂军残部三千五百人同时发起冲击。

  他们手里拿的是几个小时前刚发下来的三八式步枪。

  日本人的枪,打日本人。

  左翼,148师的两个团从丘陵西侧的缓坡攻了上去。

  三面。

  三万多人。

  朝着一座三十米高的丘陵涌去。

  日军的防线开始崩裂。

  棱线上的战壕里,日军士兵端着枪拼命射击。

  但正面、左翼、右翼全是人。

  打不完。

  掷弹筒拼命往外扔弹。

  轰轰轰——

  弹片在冲锋队列中飞舞。

  有人倒下。

  有人被弹片削掉了半个耳朵,捂着耳朵继续跑。

  有人踩到了同伴的身体,没有停脚。

  秦风冲在最前面。

  驳壳枪打空了一个弹匣。

  换弹。

  继续打。

  二十步。

  十步。

  他一脚踹翻了一个沙袋,跳进了日军战壕。

  战壕里迎面扑来一个日军,刺刀捅过来。

  秦风侧身一让,驳壳枪顶在那人胸口。

  啪。

  日军仰面倒下。

  后面的一团士兵潮水一样涌进战壕。

  刺刀。枪托。手榴弹。

  白刃战在棱线上的战壕里爆发。

  ——

  就在这个时候。

  长江江面上传来了汽笛声。

  低沉的、浑厚的汽笛声。

  不是一艘船。

  是一群。

  刘睿猛地转头看向南方。

  江面上。

  两艘灰色的驱逐舰正从下游方向驶来。

  舰艏的菊花纹章在阳光下闪着光。

  驱逐舰后面,跟着四艘炮艇。

  编队呈一字纵队。

  速度不快,但稳稳地朝小池口靠过来。

  刘睿的右手猛地攥紧了缰绳。日本海军!他的心陡然一沉,时间对不上了。

  比电报里预估的早了整整两个钟头!雷动和刘汝明部的沿江炮火显然没能奏效,或许是日军舰艇凭借精准的舰炮火力和更厚的装甲,强行摧毁了部分岸防阵地;又或者,他们冒着炮火全速突围了。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意味着一个可怕的变数已经降临。

  驱逐舰的主炮开火了。

  轰——

  127毫米舰炮的炮弹呼啸着飞向岸上。

  落在中国军队左翼148师的阵地后方。

  爆炸掀起的泥土高达十几米。

  127毫米。

  比105榴弹炮的口径还大。

  威力更猛。

  一发炮弹炸出来的弹坑能塞进一辆卡车。

  148师左翼的一个连刚从缓坡上冲到半腰,舰炮的弹幕就盖了过来。

  连长被气浪掀飞出去五六米,摔在地上人事不省。

  冲锋队列被打断了。

  士兵们趴在坡上,不敢动弹。

  丘陵上的日军听到了舰炮声。

  看到了江面上的军舰。

  欢呼声从战壕里爆发出来。

  “海军来了!海军来了!”

  日军的抵抗陡然加剧。

  刚才已经开始后退的日军士兵,重新端起了枪。

  掷弹筒的射击频率翻了一倍。

  一个日军军曹站在战壕里,挥着军刀嘶吼。

  “天皇陛下万岁!”

  身后的日军士兵跟着嚎叫起来。

  刘睿暗骂了一声。

  他迅速做出判断。

  “传令——Flak30抽出九门,转向江面!”

  “打舰艇!瞄水线以上!打观察窗、打甲板、打炮位上的人!”

  “不需要击沉,把他们逼远!不让舰炮瞄准我们的人!”

  命令传下去。

  九门Flak30防空炮从前沿阵地撤回来,炮口转向南方的江面。

  炮手们手忙脚乱地调整方位角。

  三十秒后。

  九门20毫米高炮同时开火。

  嗒嗒嗒嗒嗒嗒——

  20毫米穿甲弹以每分钟一百五十发的速度泼向江面。

  弹道低平。

  弹丸掠过水面,打在最近的那艘炮艇侧舷上。

  叮叮当当。

  炮艇的侧舷装甲不厚。

  几发穿甲弹钻了进去。

  甲板上一个日军水兵被击中,惨叫着栽进了江里。

  炮艇的舵手本能地打了满舵。

  船身一歪,偏离了航线。

  后面的炮艇也开始规避。

  它们不敢靠得太近了。

  二十毫米穿甲弹打不穿驱逐舰的主装甲带。

  但打得穿炮艇的侧舷。

  而且那密集的弹雨打在钢板上的声音,足以让任何水兵心惊胆战。

  日军舰艇编队的阵型散了。

  炮艇往外撤了五百米。

  驱逐舰也把距离拉远了一些。

  舰炮继续开火,但精度下降了。

  炮弹落点偏差越来越大。

  有几发直接落进了江里。

  刘睿盯着江面看了五秒。

  逼退了。

  暂时的。

  但日军舰艇不会走。

  它们会在射程外游弋,等待时机。

  更要命的事情还在后面。

  ——

  “军座!东面!”

  陈守义从后方策马冲过来,脸上全是汗。

  “148师来电!小池口东岸发现大股日军!正在渡江登陆!”

  刘睿接过电报。

  扫了一眼。

  波田支队第四联队。

  从九江方向渡江过来的。

  在日军舰艇的掩护下,从小池口东岸的浅滩登陆。

  兵力约三千人。

  正在向刘睿的右侧翼展开攻击队形。

  刘睿将电报纸在掌心攥成一团。

  他猛地闭上眼,战场上所有的声音仿佛瞬间远去,只剩下脑海中飞速推演的沙盘。愤怒吗?不,是更深沉的冰冷。

  波田支队就像一把淬毒的尖刀,正恶狠狠地扎向他最柔软的侧翼。

  继续围死稻叶,自己的主力就有被反包围、拖入泥潭的风险。

  一个师团长的项上人头固然荣耀,但数万弟兄的性命,整个鄂东防线的安危,孰轻孰重?答案只有一个。他再次睁开眼时,那最后一丝不甘已被一种近乎残酷的决然取代。想全歼第六师团……已经不可能了。

  他必须做取舍。

  “传令148师。”

  刘睿的声音冷得像铁。

  “全师转向东侧。阻击波田支队。不惜代价。挡住他们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就够了。”

  陈守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没说。

  转身去发电。

  刘睿拨转马头,面朝丘陵方向。

  他举起望远镜。

  丘陵正面的战斗还在继续。

  秦风的一团已经攻上了棱线。

  桂军从右翼也咬上去了。

  日军的防线被撕开了好几个口子。

  但日军在拼命。

  背水一战的日军。

  等到了援军的日军。

  他们知道只要再撑一会儿,船就能靠岸。

  “不能给他时间了。”

  刘睿放下望远镜。

  ——

  丘陵后方。

  稻叶四郎站在反斜面的指挥所里。

  炮弹在头顶炸。

  泥土从头上簌簌地往下掉。

  他不躲。

  他在等。

  参谋长从前面跑回来。

  “师团长阁下!波田支队第四联队已在东岸登陆!正在向中国军队侧翼进攻!”

  稻叶四郎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来了。

  终于来了。

  他转向参谋长。

  “传令全军。”

  他的声音出奇地平静。

  “放弃一切车辆。放弃一切重武器。”

  “能销毁的就地销毁。来不及销毁的——”

  他顿了一秒。

  “不管了。人先走。”

  “所有能动的人,全部撤向渡口。上船。”

  参谋长愣了一下。

  “师团长阁下,重武器——”

  “没有时间了。”

  稻叶四郎打断了他。

  “中国人已经攻上了棱线。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他的目光扫了一眼丘陵正面。

  枪声密集得像爆豆子。

  喊杀声从棱线上传下来。

  中国军队的军号在吹。

  嘹亮的、尖利的冲锋号。

  “走。”

  稻叶四郎转身朝江边走去。

  ——

  但他的命令还没传达完。

  刘睿的命令先到了。

  “全军冲锋。”

  四个字通过步话机、传令兵、军号,在整个战场上扩散开来。

  秦风在棱线上的战壕里听到了军号。

  他浑身是血,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日军的。

  驳壳枪的弹匣已经打完了最后一发。

  他从地上捡起一支毛瑟98k,拉了一下枪栓。

  “弟兄们!军座下令了!”

  “冲!往江边冲!”

  一团的士兵从战壕里涌出来。

  右翼的桂军也在冲。

  苏祖馨挂着绷带的左臂已经渗出了鲜血。

  他用右手攥着一把驳壳枪,跟在自己的士兵后面跑。

  “广西的弟兄们!”

  他的嗓子已经完全哑了,发出的声音像砂纸磨铁。

  “报仇!”

  三千五百名桂军士兵从丘陵右翼如洪水般涌下去。

  他们的眼睛是红的。

  严恭山上两千多弟兄的血还没干。

  今天,在这里讨回来。

  日军的防线崩溃了。

  不是缓慢的崩裂。

  是雪崩式的。

  棱线上的日军开始后退。

  一开始是有序的交替掩护后撤。

  退了不到两百米,建制就散了。

  军曹们在吼。

  军官们在骂。

  没人听。

  所有人都在往江边跑。

  稻叶四郎的销毁命令还没传达到各中队,中国军队就冲下了丘陵。

  日军来不及炸毁重武器。

  几辆坦克的驾驶员直接弃车跑了。

  引擎还在空转。

  炮管还对着前方。

  但里面已经没有人了。

  三门105榴弹炮被日军炮手拆下了炮闩。

  但其余七门连炮闩都没来得及拆。

  完整地留在了反斜面的炮位上。

  山炮、迫击炮、弹药箱、通信器材——

  丢了一地。

  滩头。

  日军向江边疯狂涌去。

  小池口渡口的石砌码头上,几艘从上游漂下来的木船和两艘日军的铁壳驳船正在靠岸。

  日军士兵争先恐后地往船上爬。

  有人被挤下了码头,掉进江里。

  有人踩着同伴的身体往上爬。

  军官用刺刀背拍打着拥挤的人群,嘶吼着维持秩序。

  没有用。

  身后就是中国军队的刺刀。

  谁还管秩序。

  滩头瞬间变成了血肉磨坊,双方绞杀在一起。一个桂军老兵被刺刀贯穿了小腹,却在倒下前死死抱住日军的腿,用牙齿咬住了对方企图扣动扳机的手腕,嘶吼声含糊不清。

  新一师的一团冲到了码头边上。

  秦风的98k在三十米距离上连开五枪。

  五个正在爬船的日军从船舷上栽了下去。

  桂军从右侧杀进滩头。

  刺刀捅进日军的身体。

  枪声、惨叫声、江水的拍打声混成一片。

  日军的驱逐舰在江面上开炮了。

  127毫米舰炮不敢打滩头——怕误伤自己人。

  炮弹落在滩头后方一百米的位置。

  炸出一排巨大的弹坑。

  把后续冲上来的中国军队压在了弹坑后面。

  趁这个间隙。

  稻叶四郎带着身边的参谋部人员和一个大队的残兵,从码头西侧一个隐蔽的泊位登上了一艘铁壳驳船。

  驳船的引擎轰鸣着启动。

  螺旋桨搅起浑黄的江水。

  船身缓缓离岸。

  稻叶四郎站在驳船的甲板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

  小池口的滩头上,火光冲天。

  他的士兵还在和中国军队厮杀。

  还有几千人没有上船。

  他没有等他们。

  驳船加速。

  向江心驶去。

  驱逐舰在远处鸣笛,朝驳船的方向靠拢,提供掩护。

  刘睿站在丘陵顶部。

  他看到了那艘驳船。

  看到了驳船甲板上那个穿着将官服的身影。

  距离太远。

  炮够不着。

  枪也够不着。

  他盯着那艘驳船看了三秒。

  没有说话。

  驳船越来越远。

  变成了江面上一个灰色的小点。

  然后消失在上游的江雾里。

  刘睿收回目光,缓缓吐出一口带着硝烟与血腥味的浊气,那股气息仿佛带走了胸中最后一点遗憾和紧绷。“传令。”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任何起伏。“停止追击。”

  “清点战场,收拢部队,优先救治伤员。”

  “所有缴获的日军重武器、车辆、弹药,派专人看管,造册登记。”

  他从丘陵上走了下来。

  脚步很稳。

  陈守义跟在后面。

  “军座……稻叶跑了。”

  刘睿没有回头。

  “跑了三四千人。”

  他的声音很淡。

  “但也留下了三四千。”

  他走到丘陵脚下的公路上,停住脚。

  回头望了一眼小池口的滩头。

  日军的尸体铺满了码头和江滩。

  还有几百个日军士兵跪在滩头上,双手举过头顶。

  他们已经放弃了抵抗。

  新一师的士兵端着枪围着他们,眼睛红红的。

  秦风站在那群俘虏前面。

  浑身的血已经干了,结成了硬壳。

  他回头看向刘睿的方向。

  等命令。

  刘睿对身边的传令兵说了一句话。

  “俘虏全部收押。一个不许杀。”

  传令兵跑过去传令。

  秦风听到命令,点了点头。

  他转身走开了。

  走了两步,一屁股坐在了码头的石阶上。

  腿软了。

  不是怕。

  是四天的仗打下来,撑到现在的那口气——泄了。

  他仰头看了一眼天。

  太阳已经升到了正午的位置。

  小池口的枪声彻底停了。

  江面上,日军的舰艇编队正在远去。

  烟囱冒着黑烟。

  越来越远。

  越来越小。

  秦风低下头。

  看着自己手上的血。

  自己的,日军的,分不清了。

  他咧了一下嘴。

  裂口又渗出了血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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