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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钟灭六舰!藤堂中将亲笔写下四字:分兵失误!

翻到这一页,遇见故事里的一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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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

  第一发偏了。

  打在塔基外侧地面上。泥土炸开。火光一闪。

  冲击波把塔上两名哨兵震得蹲下去。一个抱住塔柱。另一个摔坐在地上。

  第二发。

  正中。

  炮弹从塔身中段穿进去。

  木结构不防弹。82毫米高爆弹在木头里炸开——整座塔歪了。

  不是倒。是歪了四十五度。

  探照灯从塔顶飞出去。灯罩在空中翻了几圈。玻璃碎了一地。灯壳砸进水里。溅起水花。

  灭了。

  两名哨兵从歪斜的塔上爬下来。跌跌撞撞。一个丢了枪。另一个帽子掉了。

  沿着码头石阶往城墙方向跑。

  跑了。

  ——

  周连长蹲在第一条船船头。

  黑脸上只看到两只眼睛。

  他看着探照灯灭掉。看着两个日本兵跑了。

  嘴角动了一下。

  回头——朝后面十一条船打手势。

  右手握拳。举起。朝前一推。

  十二只手同时举起回应。

  “上岸。”

  他的声音不高。压在嗓子底下说的。

  但每条船上的人都听到了。

  竹篙入水。

  十二条船同时动了。

  灰色的船身从芦苇丛里滑出来。贴着水面。无声。

  码头石阶在前方三十米处。

  月光照在石面上。湿漉漉的。

  周连长第一个跳上岸。草鞋踩在石板上——没声音。

  身后。一个。两个。五个。十个。

  一百八十人。

  三分钟内全部上岸。

  码头外围是一片堆场。木箱。铁桶。草垛。

  天然的掩体。

  周连长挥手——士兵散开。三人一组。贴着木箱和草垛往城墙方向摸。

  不进城门。

  他记得冯家栋的话。

  “控制码头到城墙之间的过渡段。不许进城门。”

  城墙上有机枪。

  但机枪还没响。

  因为哨兵跑回去报信需要时间。从码头到城门——跑快了也要五分钟。五分钟后城墙上的人才会知道发生了什么。

  五分钟够了。

  士兵们已经把木箱推成临时工事。铁桶侧翻。沙袋从船上搬下来码好。三挺轻机枪架上了木箱顶。枪口朝城门方向。

  周连长靠在一只铁桶后面。

  抬头看城墙。

  七米高。

  灰砖。

  上面很安静。

  还有三分钟。

  ——

  九江城内。日军指挥所。

  藤堂高秀从凌晨四点被叫醒后就没坐下过。

  四点——东面炮响。他判断是主攻。

  四点二十分——他从南炮台抽两个中队增援东面。

  五点整——

  “报告!湖口方向——势多号爆炸!”

  藤堂转头。

  通信兵的脸是白的。

  “详细说。”

  “势多号舰体中弹殉爆。已沉没。保津号——失去联络。四艘巡逻炮艇——陆续失联。”

  藤堂的右手停在腰间。

  他站了两分钟。

  没动。

  没说话。

  像一尊铁铸的雕像。

  两分钟后。

  “城西码头方向报告——”另一个通信兵冲进来。“了望塔被毁。探照灯摧毁。哨兵两名撤回。码头方向疑有中国军队登陆——”

  藤堂的眼皮跳了一下。

  城西。

  西面。

  不是东面。

  东面是假的。

  他花了两秒消化这个事实。

  然后他走到地图前。

  手指从湖口——划到城西码头——再划到南面。

  三条线。

  三把刀。

  东面——佯动。两个师的番号在那里装模作样。吸引他的注意力。让他抽兵。

  西面——渗透。炮舰一灭,湖口通道打开。步兵已经摸到城西码头了。

  南面——还没动。

  但一定会动。

  那里有刘睿的炮群。几十门105。还有150重炮。

  它们没响。

  不是因为不想响。

  是在等。

  等西面站稳脚跟。等南炮台的兵力被抽空。等他藤堂高秀把所有棋走错。

  然后——南面会像雷一样劈下来。

  “把东面那两个中队调回来。”

  参谋荒木义雄低声建议。

  藤堂摇头。

  “从东面城墙走回南炮台——四十分钟。”

  他的声音很平。

  “四十分钟后,刘睿的炮群已经展开了。调回来也是白调。”

  荒木的喉结动了一下。

  “请求汉口派船接应?”

  藤堂走到地图前。手指从湖口划到九江城北长江段。

  “六艘炮舰没了。”

  他的手指停在湖口位置。

  “长江水面现在是刘睿的炮火覆盖区。来一艘沉一艘。”

  手指收回来。

  “没有退路了。”

  安静。

  指挥所里只有发电机的嗡嗡声。

  藤堂走到墙上。

  取下佩刀。

  不是挂在腰间。

  放在桌上。

  刀身出鞘三寸。刃口向上。

  荒木看着那把刀。没说话。

  藤堂开始下令。

  声音不高。一条一条。像在念清单。

  “东面——守住现有防线。不反攻。保存兵力。”

  “南面——炮台守军不后撤。打到打不动为止。城墙第二线准备接战。”

  “西面——从城墙守军中抽一个机枪分队。反扑码头。必须在中国军队增援到达前把渗透部队压回水里。”

  “北炮台——150岸防炮全面转南。封锁城墙以南。”

  一条条命令发出去。

  然后他坐下来。

  拿起笔。

  电报纸铺在桌上。

  收报方——畑俊六。华中派遣军司令部。

  笔尖在纸上写下第一行。

  “湖口炮舰全灭。”

  第二行。

  “东面遭受佯动牵制。”

  第三行。

  他的笔停了一息。

  笔尖在纸面上留下一个墨点。

  然后继续写。

  “职部分兵失误。”

  四个字。

  一个陆军少将亲笔承认自己被骗了。

  写完这四个字的时候,他的手是稳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荒木注意到——他放下笔后,右手按在桌面那把刀旁边。

  手指离刀柄只有两寸。

  最后一行。

  “已无退路。决意死守。”

  落款。签字。

  电报发出去了。

  ——

  南昌。石门楼指挥所。

  刘睿站在地图前。

  面前的九江城防图上已经插满了小旗子。红旗是己方。蓝旗是敌方。

  陈守义站在电话旁边。连珠炮一样念。

  “张猛报告——六艘全灭。我方零伤亡。炮组正在转移阵地。”

  刘睿点头。

  “周连长报告——了望塔摧毁。渗透队已登陆。占据城西码头外围堆场。城墙方向日军机枪开始射击。暂无伤亡。”

  刘睿点头。

  “冯家栋报告——第二批船已出发。九条船。一百三十五人。预计一小时到达。”

  刘睿点头。

  “谷副军长报告——”

  陈守义的声音微微提高了。

  “南面炮群完成射击准备。105二十四门、150六门门全部就位。”

  他停了一拍。

  “请求开火命令。”

  刘睿看着地图。

  城西——周连长已经站稳了。两百人在码头堆场扎下了根。城墙上的机枪在打。但打不透木箱和铁桶。

  东面——薛岳的佯动还在继续。炮声没停。藤堂的兵被钉在那个方向动弹不得。

  南面——三十门炮张着嘴等着。

  三面。三把刀。

  西面已经切进去了。

  东面在钉着。

  南面——

  该落了。

  刘睿拿起电话。

  话筒贴在耳边。

  对面是谷良民的声音。沉稳。等着。

  刘睿说了两个字。

  “开火。”

  ——

  南面。

  三十门炮同时开口。

  二十四门105。六门150。

  地动了。

  不是比喻。

  是真的动了。

  指挥所里桌上的杯子跳了一下。墨水瓶差点滚下去。陈守义伸手按住。

  十公里外的南面阵地上,三十道橘红色的火光同时亮起——像地平线上忽然多了三十颗太阳。

  炮弹出膛的声音叠在一起。不是一声一声的。是一整片的。像布匹被撕开的声音放大了一万倍。

  天亮了。

  不是日出。

  是炮火把天照亮了。

  第一轮齐射——目标南炮台。

  三十发炮弹砸在南炮台炮位和掩体上。泥土、碎石、木头、钢铁碎片被炸上三十米高空。烟柱从南炮台方向升起来,一根连着一根。

  刘睿站在指挥所里。

  窗户玻璃在微微颤动。

  远处的炮声滚雷般传来。一浪接一浪。

  他把铅笔放在地图桌上。

  看着九江。

  绞索收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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