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三:食梦
翻到这一页,遇见故事里的一盏灯。
你醒了。
不知道那团水是在什么时候离开的。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了,窗帘大敞着,阳光铺满了整张床。
你穿着干净的睡衣,头发被梳理过,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泥土和血痕,甚至膝盖上的伤口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小块颜色比周围皮肤稍浅的新生组织,光滑得像一层薄薄的釉。
你从床上坐起来,第一反应是去找那团水。
这个反应让你自己都愣了一秒,你就像一个在噩梦中惊醒后本能地去摸身边伴侣的人。
为了确认自己不是一个人。
床单是干的,没有水痕。
你坐在床边,双手交握在膝盖上,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吵架。
一个说:你都看到了,外面的世界是假的,阳光是假的,农场是假的,母亲和妹妹可能也是假的。
另一个说:那又怎样?你在这个房子里很安全,你在那团水身边很安全,你为什么一定要出去?
第一个声音又说:因为那些东西是真实的。那些灰白色的、长脖子、长手臂的东西是真实的。如果你不出去,你就永远不知道它们是什么、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出现在你的门外。
第二个声音沉默了。
你站起来,再次走到门后。
你站在地垫上,看着那扇门。
门外阳光明媚,鸟叫声三长两短,一切都和昨天一模一样。
你伸手去推门,指尖触到门把手的时候,你停了一下,然后猛地拉开了门。
阳光涌进来,你抬起脚,跨过了门槛,站在门外。
院子里的空气依然咸腥潮湿,雏菊的花瓣上挂着细小的水珠,矮墙上的橘猫今天不在。
你站在院子的正中央,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看向院门外的那条土路。
土路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你迟疑了一会儿,迈开步子走向院门。
土路拐弯的地方没有那些东西。
土路尽头的树林里没有那些东西。
你穿过小树林,越过那条浅浅的小溪,站在了一片开阔的麦田前面。麦浪在风里翻滚,金黄色的穗子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空气里飘着麦秸的香气。
一切正常。
不,不是正常,是完美。
这片麦田太完美了,完美到每一个麦穗的高度都一模一样,完美到每一行麦垄的间距都一样,完美到风的方向永远是从左向右吹,从不改变。
你站在麦田边上,看着这片完美得不真实的田野,忽然觉得一阵强烈的眩晕。
你蹲下来,把手伸进麦垄之间的泥土里,抓了一把土。
土是湿的,凉的,是真正的土壤的触感和气味。
但你的手指在泥土里摸到了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