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翻到这一页,遇见故事里的一盏灯。
却,忽然冷静了下来。你意识到继续争执下去没有意义。
你不能告诉她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也不能说出你身上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不过你越是隐瞒,你越能感受到——她知道的,远比她说出来的多。
于是你反问:“你既然这么清醒,为什么不离开?”
她瞳孔微动,缓缓地抬起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头:“因为我的一部分,已经不在这里了。”
那一刻你怔住了。
你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所以说…只要脑子不完整,就无法离开?”
你不是没想到这些,但你担心的,仅仅只是假若离开,不完整的自己要如何前往下一个副本。
“不仅仅是脑子。”她眼神变得深邃,“是你自己。你要完整的自己。你有没有想过,这个地方,不是单靠一个大脑就能决定你是谁?”
你愣住。
她轻轻叹气。
她睡得很好,所以她有无限的耐心:“哈哈,她肯定没有和你说过,这才是疯人院的规矩。你是你,但你也不是你。你所说的‘我要回家’,那个‘我’是谁?你现在的身体,已经和你来时不同。你现在的想法、感受、行动,全都被这里‘教育’过。”
你喃喃低语:“你是说,只要在这里,我就一定…不是我了?”
她但笑不语。
她似乎很高兴你能接受现实,老实本分地继续待在这里。
可你的脑中却有某种意识闪电般划过。
是了!自己!
不论你之前的认知是对是错,你一直都以要找回身体的那部分大脑为第一要务——而你已经把这里翻了个底朝天,除了院长室,哪里你都找不到大脑!
可是,可是,恢复自我,你只是想要恢复自我而已啊:疯人院里的人格难道不是是可以通过“更换脑内容物”来迅速转换的吗?
每一块被植入的“道具”都承载着一种认知、一种身份,甚至也许,一些莫须有的记忆。
所以也就是说——你的“自我”并不全依赖于那一小块缺失的大脑。
你猛地站起来。
“谢谢你。”你说,声音干净而果决。
高瘦女人愣住,她愤怒地咆哮起来:“你会失败!这里的人,从来都是一次次地失败!”
“回来!不要再抗争了!回来!”她激动地拍打着床垫。
你没有回应,只是离开她的病房。
你脑海中,所有散碎的线索逐渐拼接:
小羽变傻,是因为她的“意识”被取走了,但她还有身体还在。小艾被小羽影响,是因为那部分脑子虽然被装在了她体内,却仍有原主的“残留”。姗卓之所以会倒戈,是因为你曾把“青丝”放入她的脑中——这根道具本就是你的,是你意志的延伸。
你终于明白了:你要离开疯人院,不是非得要推开那扇门,而是要把自己完整地从这所疯人院的“语言”“记忆”“身份”中抽离出来——拿回所有属于自己的东西,抹去这段被灌输、被控制的过程。
真正的出口,不在门口,而在心里。
你走到了护士台。
你在护士台坐了很久。
那里已经是一片冷清之地,一根咯吱作响的高脚椅,台面上堆满了尘封的档案,某些文件上还沾着风干的血迹——大概是昨天打斗的残留。
你找到一叠空白的评估表——也许曾经是用来记录某个病人的每日情绪波动的,现在却成了你的纸张。
这里也有笔。
你低头写了下去。
从第一天来到疯人院开始,每一段细节、每一个眼神、每一丝惊恐和挣扎,全都如洪水猛兽般从脑中倾泻而出。你原以为你忘了很多,但当你真的提笔,才发现——不,你没忘。你只是压住了它们。你将自己用“冷静”“有计划”包装得太好,以至于连你自己都以为那种惊惧与无助早已烟消云散。
可是现在,它们来了。
你写到小羽空洞的眼神;你写到小艾那强势的、几乎有些偏执的执着与偏爱,那份源于脑部移植后的错乱依附,也许是一种救赎,也许是一种占有。
你写到了姗卓,你也写下了你和林恩的博弈,和所有那些戴着医护面具的“怪物”们的战斗。你写得越来越快,仿佛时间不够用,仿佛你再不写下去,就会将自己再次忘却。
你将你如何识破那些规训者的策略,如何利用怪物的规则去反制她们,如何忍受三次禁闭室的孤寂与恐惧,都一点不落地写下。
你写得飞快,像是在拼命抓住某种即将溜走的东西——那就是你自己。
不止于此。
你写到了自己小的时候在学校因为讲小话而被老师骂,写到了自己初中的时候第一次没有考好于是偷偷地哭泣,你写到大学毕业时的意气风发,上班后时不时的生无可恋,你写到小明——你已经把她引为人生挚友,还有小方她们。
那些副本里刻骨铭心的事情,你一个也没有落下。
你的字迹越来越密,越来越重,墨迹压进了纸张的每一层纤维。
你哪里是在写啊,你根本就是在锤打一把“自我”的铁器。
你从未这样回看过去,也从未这样审视过自己。你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变化,可是这些经历所促成的变化,就是你的自我、你的灵魂的烙印。
当你写下最后一句“我想回家”的时候,你用光了几乎所有的笔墨,你的手更是已经抖得不像样子。
你松开笔,看着面前这厚厚的一叠手稿。
你的灵魂,你的全部。这原来就是你啊!
可是,你心中却升起一股异样的不安。
“那…然后呢?”
你问自己。
这些东西,写出来只是第一步。它们不能只是一叠纸。
你知道疯人院的规则——只有放入脑中,它们才会变成真正的“自我”,变成不会轻易被抽取和抹除的核心。
你轻轻低头,取出口袋里的那一缕青丝。
它正静静地蜷在你掌心,像是在熟睡。
这缕青丝,是那个强大又温柔的鬼新娘留给你的。
她是一位心怀仇恨的女人,但你分明记得她眉眼间的平静与慈爱。
你明明没有为她做出什么,但她还是仁爱地帮助了你。
她说不了话,但她给出的馈赠,一直都在沉默而长远地保护你。
可现在,你也察觉到了这缕青丝的暗淡。
它不像以前那样像是保养得极好的发丝一样泛着淡淡的光芒了。
大概,对于一个道具来说,要做到那种可以覆盖病人脑神经、甚至重新塑造意识的活性,在被用作战斗与支撑另一个意识体的那几次之后,已经近乎耗尽。
“对不起。”你轻声说,你的声音不可控地颤抖。
你知道,如果再次使用它,它将不再是那个可以将你从泥沼中拉出的利器。而是…最后一次,燃烧完它自身的火。
你该慎重。可你没有别的办法了。
“我不能浪费你。”你抚摸着那青丝,“你把你自己给了我。我不能停在半路。”
你强忍着眼眶里的湿气,把这缕青丝收进怀中,走出护士台。你需要一个载体,一个可以承载它,临时唤醒它的“朋友”。
你走进病房区,目光如鹰隼一般巡视那些病人——你不愿选她们中太安定的,也不愿选太混乱的。
你最终选择了一个眼神迷茫、正呆傻着拿着勺子试图在空气中捞什么的年轻女孩。她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像个做梦的人。
你轻声说:“对不起。”
她没有反抗。你轻车熟路地打开了她的脑袋,把那缕青丝小心放入。
数秒后,她睁开眼。
“我的好朋友。”她说,声音轻柔得像梦,“你好。”
她脸上还保留着一些...像之前每一个被青丝所控制的人的神色,可明显只是强撑着不被耗尽能量的意识。她的手有些颤,你握住她,泪水第一次在你脸上滚落下来。
“我需要你帮我…打开我的脑袋。”
她点点头。你把整叠手稿递给她。
“然后,把这些放进去。”你顿了顿,哽咽地低声道,“我要成为完整的我。不是为了反抗,也不是为了证明我无罪。我只是…想回家。”
她笑了,很慢,很深。
“那我们,就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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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一个大篇章总算要结束啦!写的就是一个病态的结构里,当你无法反抗,你该如何自保的故事,希望有好好地表达清楚[橙心]写这一章之前去重温了飞跃疯人院,这部电影里很男权的一部分就暂且不去评价,但作为美国精神——追求自由的体现,虎从中学到了很多,也就诞生出来了如何去构思这个具有美国气质的故事的灵感。飞跃疯人院没能给出彻底打破制度获得自由之后要怎么做的解答,虎也无法给出追求彻底的解放要如何的答案,但是:永远保持自我,保持独立,就是个人所能得到的最大的自由。这是虎的观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