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兰西宫廷御医
翻到这一页,遇见故事里的一盏灯。
林扬正欲行大礼,便听贾母道:“免了罢。”
林扬便只躬身一揖,举止从容。
贾母见他神情沉静,眉目间毫无拘谨之色,心下不由暗暗点头;再细瞧他年岁甚轻,又不免生出几分失望来。
贾母便径直问道:“玉儿说你原是外邦官宦子弟,因权臣作乱,流落至此。不知你这外邦,究竟在何处?”
林扬听罢,心中暗道:怎么只是官宦子弟,都这么说了,我还如何冒充太子?
面上却佯作瞧了林黛玉一眼,轻轻叹道:“终究还是被知道了。事到如今,倒也无妨了。”
便朗声道:“那外邦名为法兰西,远在极西之地,国中无论国王大臣,皆是金发碧眼。我家世代乃国王近臣,素不参与朝政。”
话音方落,屏风后便传出一个声音道:“为何不参与朝政?”
林扬听那声音,知是贾宝玉无疑,便苦笑一声,道:“有道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我家黑发黑眼,乃是唐时为避战乱迁居海外的。历任国王虽用我家,却也存着猜忌,只肯叫我家做个无权的近臣罢了。”
贾赦听这话,浑不在意,神魂早已游于天外;贾政却微微颔首,面上竟有几分认同之色。
林扬又略作迟疑,方才续道:“所谓权臣叛乱,不过是说来好听罢了。实则是数万乱民暴动,生生将国王路易十六推上了断头台。家父见势不妙,急令我逃回故国避难。我怕有人追踪,便索性卖身为仆以掩人耳目,屈指算来,已七年了。”
说到此处,又轻轻一叹:“只是这些年来,并未听闻法兰西有来人追寻,这才稍稍放了心。”
一番话落,满堂主子面面相觑,俱是难以置信——一国国王竟被乱民砍了脑袋,这等事简直骇人听闻。
贾政却低低“噫”了一声,面上惊色难掩。
贾母便问道:“二老爷可有说法?”
贾政迟疑半晌,方道:“儿子有一清客,前些年也曾说起此事,彼时儿子只当是外邦话本,未曾当真……”
贾母听罢,复又转向林扬,问道:“七年前你不过十岁,是如何从那……那法兰西逃至此处的?”
林扬躬身道:“老太太有所不知,我朝自有商船往来中原与西洋,我便是随船渡海而来的。”
贾母微微颔首,又问道:“玉儿说你乃御医世家,医术高明,此事可真?”
林扬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摇头道:
“医术一道,寻常人便是皓首穷经,也难称高明。我不过粗通几套家传针法,聊可救命罢了。
若有一位医术高明之人在旁,告知病人症状,或可施针一试;若只我一人,便束手无策了。”
贾母听了这话,心中反信了一半。暗想:若他一味夸口自己医术如何了得,倒八成是骗子;
如今他坦言只擅针法,又有凤丫头说他特特打造了二寸七分的银针,两下印证,反倒不虚了。
当下贾母便点头道:“你且下去罢。”
林扬便又躬身一揖,退了出去。
贾母目送他出了荣庆堂,方缓缓收回目光,瞧着满室的主子,开口道:
“此人方才那番话,倒有几分可信。既他或是官宦之后,便不好再叫他做那些杂役差事了,只养在府里便是。
再唤王太医来验一验他的针法,若果然有奇效,往后便做个主子们跟前的近侍罢了。”
王熙凤连忙起身应道:“老祖宗放心,媳妇这就去办。”
一时满屋主子们半信半疑,窃窃私语。
唯独贾政,方才见林扬人物风流,风姿出众,又将海外之事说得那般真切详尽,心中早信了个十成十,此时犹自望着门外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