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平儿
翻到这一页,遇见故事里的一盏灯。
贾琏望着李纨那渐行渐远的背影,月白衣衫在灯影里款款而动,竟又是一阵心驰神往。
紧接着,下身那股疼痛又毫不留情地袭来,比方才更甚了几分。
“可惜了。”贾琏龇牙咧嘴地叹了一句。
“二爷,可惜什么?”身旁的兴儿凑趣问道。
可惜珠大哥英年早逝,可惜大嫂子独守空房。
这话贾琏只敢在心里转一转,到底不敢说出口来。
寡妇门前是非多,他哪里敢多留,只摇了摇头,扶着兴儿、隆儿,一瘸一拐地往自家小院去了。
待贾琏蹑手蹑脚摸进正房西梢间,凤姐儿正由丰儿伺候着洗脚。
听得门帘响动,她抬眼往外一瞥,嘴角便勾起一抹冷笑,拉长了声调道:
“哟!这不是琏二爷么?大老爷交办的事体,办妥了?”
贾琏一瘸一拐地蹭到近前,满脸堆笑,做小伏低道:“好人儿,都是我的不是,快别提了。”
凤姐儿目光往他腿上一落,眉头便拧了起来:“二爷这腿是怎么了?”
贾琏故作随意,摆手道:“不妨事,今儿路上走得急,不小心跌了一跤。”
凤姐儿是何等人物,一眼便瞧出他那眼神里藏着鬼,当即便要他褪下裤腿来验看。
贾琏腿上哪里有伤?他支支吾吾搪塞了几句,寻了个由头,便灰溜溜地出了西梢间。
离了凤姐儿跟前,他又挪往东梢间,想寻平儿说说话。
谁知掀帘一瞧,榻上空空如也,连被褥都叠得整整齐齐。
他心中疑惑,又不敢折回去问凤姐,便拉住廊下一个值夜的小丫鬟细问。
小丫鬟回道:“二奶奶让平儿姐姐去梦坡斋照料林先生了,说这些日子就歇在那边。”
好个狗奴才!
贾琏暗骂一声,转念又想到平儿此番是为自己平祸才去伺候那人的,心里到底过意不去,又暗暗叹了一句:好平儿,委屈你了。
好平儿为替贾琏平祸,也悄悄动起了几分心思。
她拧了一条冷面巾,轻轻敷在林扬肿胀的面颊上,又直起身,对身后巴巴望着的晴雯说道:“我去给林先生打盆洗脚水来。”
晴雯与平儿相处了这一下午,只觉这位姐姐实在厉害。
自己想到的、想不到的,平儿姐姐桩桩件件都能想到,还能做得妥妥帖帖,倒把自己衬得像个百无一用之人。
她心中满是不甘与挫败,此刻一听要洗脚水,便抢着道:“我去!”
说罢不待平儿答话,端起铜盆,一溜烟儿地跑了出去。
平儿目送她身影消失在门口,不紧不慢地走到门边,轻轻将门闩推上,又回到林扬榻边坐下。
此时屋中只剩他二人,昏黄的灯光无声的散开,她这才敢将那一脸的心疼尽数露出来,握住林扬的手,低声道:“你伤得这样重,二爷……贾琏他好狠的心。”
林扬嘴角牵动,却说不出话来,只反手将她的手握住,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灯光昏昏,四下沉寂,平儿只觉心中说不出的熨帖。
却说晴雯端着热水回来,推了推门,纹丝不动,又推了推,才发觉门已从里头闩上了。
她登时明白过来——自己被平儿骗了。
她明知那两人此刻在屋中做些见不得人的事,可到底怕声张出去害了林扬,连敲门都不敢,更不敢出声。
小丫鬟咬着嘴唇,闷闷地端着那盆热水回了自己的小屋,将铜盆往地上一搁,整个人扑倒在榻上,扯过被子死死蒙住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