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春梦
翻到这一页,遇见故事里的一盏灯。
凤姐跑回自己的小院,一头扎进西梢间,歪在榻上。
屋中炭火烧得正旺,暖融融地裹着人,她却只觉遍体燥热,心口像有一团火苗子扑扑地往上窜。
她知道不是炭火太旺,是自己的心静不下来,便索性将外裳尽数褪了,只留一身贴身小衣,仰面躺在锦衾上。
她盼着能快些入眠,把方才撞见的那一幕从脑子里赶出去。
过了许久,院外隐隐约约的锣鼓声渐渐歇了。又过了一阵儿,丫鬟婆子们三三两两地回来了。
凤姐近来虽心情不畅,却也不拘着底下人,只说你们难得遇着元宵大戏,只管去凑热闹便是。
至于贾琏那几个小厮,因琏二爷跑得匆忙不曾带上他们,此刻都被凤姐撵去守大门了,一个也不许进内院来。
丰儿轻手轻脚地进了西梢间,见凤姐已盖着锦衾一动不动,只当是睡着了,便轻轻吹熄了烛火,悄无声息地退到外间守夜。
片刻之后,整个院子都静了下来,只余炭盆里偶尔噼啪一声脆响。
凤姐迷迷糊糊地阖上了眼。
她做了个春梦,梦中,她成了鸳鸯。
……
丰儿拿过一条布巾。
凤姐接过来胡乱擦拭了一番,又从箱笼里翻出一条干净亵裤换上,这才重新爬到榻上,将脸埋在锦衾里。
不消片刻,竟沉沉睡了过去,再不曾做梦。
丰儿端着那换下来的衣物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仍旧在外间守着。
第二日天光大亮,凤姐早早便穿好了衣裳,却懒得梳妆,只斜斜倚在榻上,望着窗外那几枝光秃秃的杏树出神。
脑子里翻来覆去,仍是昨夜那桩事。
她素来最是守节,床笫之间从来只肯依着一个姿势,多换半分都嫌臊得慌。
她不是不懂闺房之乐,只是怎么也想不到,男女之间竟还能那样。
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个什么滋味儿。
正出神间,丰儿掀帘进来,轻声禀道:“奶奶,太太请了林先生来为您瞧病,如今金钏儿领着人在门外候着呢。”
凤姐听了,缓缓直起身子,理了理鬓边碎发,道:“我这病也算不得什么,何必劳动林先生亲自跑这一趟。”
说着便站起身来,由着丰儿替她整理衣裙腰带。
待收拾停当,凤姐儿方道:“人既来了,便请进来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