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结胎
翻到这一页,遇见故事里的一盏灯。
林扬迎着她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我与宁荣后街的倪二相识。他虽是个泼皮无赖,消息却向来灵通,三教九流无处不通,这便是他亲口告诉我的。凤儿若不信,大可自己去问他。”
凤姐一言不发,手背上青筋隐现。
林扬趁热打铁,将声音放柔了几分,道:“凤儿,琏二爷既已没了,你便留着这孩子罢。你想想,将来你一人守着这空院子,无儿无女,能有什么盼头?有了这孩子,后半生好歹有个依靠。”
说罢,顺势将手拢上她的纤腰。那腰肢温热而僵硬,却没有立即挣开。
王熙凤咬着嘴唇,沉默片刻,忽然扬声道:“丰儿,送林先生回去。”
丰儿在明堂外应了一声。
林扬只得收回手,起身立在一旁。
片刻后丰儿掀帘进来,引着林扬出了门。
凤姐独自坐在榻上,听着那脚步声渐行渐远,又将手搭在小腹上,面上神色变幻不定。
她霍然起身,唤了个还算信得过的丫鬟,二人一同往后门去,又叫上了守后门的兴儿,一行人径直出府去寻那倪二了。
兴儿素与倪二相熟,径直引着凤姐往倪二的住处行去,一路上陪着笑道:“二奶奶,倪二那厮向来是夜里灌黄汤,白日挺尸,这会子定然在家,保管一找一个准。”
王熙凤面上淡淡的,不辨喜怒,只微微点了点头。
兴儿讨了个没趣,讪讪地住了嘴,埋头在前引路。
几人左拐右拐,在窄巷中穿行了片刻,便到了一处矮檐旧门前。
兴儿上前叩门,叩了半晌,里头却无半分动静。
他偷眼觑了觑凤姐那愈发不耐的面色,忙道:“定是宿醉未醒,睡得死沉。”说罢又加了几分力气,将门拍得山响。
这般动静早已惊动了左邻右舍,不少人探出头来张望,见一个通身绫罗、气度不凡的美貌妇人立在那破落门前,不免交头接耳、驻足围观。
凤姐眉头紧蹙,已生了离去之心。她这身打扮、这般相貌,在这三教九流混杂的街巷里多站一刻,便是多添一桩麻烦。
正欲转身,大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露出一张宽肩厚背的横脸来。
那人睁着一双醉意朦胧的浊眼,没好气地骂道:“敲什么敲?敲丧呢!”
门一开,一股刺鼻的酒臭便扑面而来,凤姐不由退了半步。
兴儿却喜道:“倪二,你可算醒了。这是我们二奶奶,有话要问你。”
倪二眯着眼将几人扫了一圈,也不行礼,只瓮声瓮气地撂下一句:“进来罢。”
转身便往里走。
兴儿忙引着凤姐与那小丫鬟进了院。
凤姐使了个眼色,命兴儿与丫鬟守在院门处,自己随倪二在院中说话。
那院子逼仄杂乱,墙角堆着几只空酒坛,地上满是干涸的酒渍与不知哪日留下的残羹。
凤姐也顾不得这许多,站定之后,艰难开口:“倪二,你……你可有我们琏二爷的消息?”
倪二眼珠一转,嘴上却拿捏起来:“这……这小人哪知道贵人的行踪?”
口里说着不知,几根手指却已凑在一处,捻个不停。
王熙凤冷冷瞥了他一眼,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丢了过去,道:“可以说了罢?”
倪二伸手接住,掂了掂,又放到嘴里咬了咬,笑嘻嘻地道:“小人着实不知啊。”
王熙凤又摸出一块银子,横眉倒竖,声音里已带了厉色:“这是二两。不要得寸进尺。”
倪二接过银子,揣入怀中,这才正了正神色,道:“琏二爷是正月二十八到的山东地界,走了没几日,便撞上了白莲教的乱匪,被逮了去处死了。”
“胡说!”王熙凤声音陡然拔高,守在门口的兴儿与那丫鬟齐齐回头望了过来。
她强自压下心头翻涌,压低声音道,“白莲教既抓了人,为何不向我荣国府索要银钱赎人?反倒直接将人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