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彀中
翻到这一页,遇见故事里的一盏灯。
袭人认出那人,正是晴雯的主子林扬。
她缓过一口气,正想说一声“不碍事”,晴雯已不依不饶地抢先开了口:“爷好偏心!我肩膀也撞得生疼,你倒不问我一句,净惦记着旁人。”
林扬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道:“你拿肩膀去撞人家的身子,你还能吃亏不成?我看你精神得很,用不着问。”
说罢又转向袭人,温声问道:“可要紧么?若觉得哪里不妥,我替你诊一诊。”
袭人连连摇头,低声道:“多谢林爷,当真不碍事。”
她心下惦记着怀中那柄折扇,只盼快些脱身,便欲告罪离去。
哪知才挪了半步,晴雯忽然“咦”了一声,弯腰从地上拾起一柄扇子来,好奇地展开一瞧,道:“这不是宝二爷要送给林姑娘的那柄折扇么?我认得,这是沈周的画,林姑娘说过,市面上要卖八百两银子呢,还是有价无市的!”
袭人脑中嗡的一声,下意识伸手摸向怀中,空荡荡的,哪里还有那柄扇子的踪影。
方才那一撞,那扇子竟从衣襟里滑落了出来,此刻正被晴雯捏在手中。
袭人心头一沉,嘴唇嗫嚅了几下,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林扬从晴雯手中接过那柄折扇,随手合拢,吩咐道:“晴雯,你先回去。”
晴雯看了一眼袭人,应了一声:“哦。”便转身走了。
临走时又回头瞥了袭人一眼,那目光清凌凌的,仿佛一眼便瞧进了她心底最深处,将她里里外外看了个通透。
袭人被这一看,更是手足无措,两只手绞在身前,指节都攥得发白了。
待晴雯走远,林扬方才将目光落回袭人身上,沉声问道:“你需要钱?”
袭人心下慌乱,知已被这位林爷看穿了底细,张了张嘴:“我……不是……我……”
终究什么也说不出来,只垂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需要多少?”林扬又问。
一时无言,唯有凉风穿过甬道,吹得墙角那几株海棠簌簌作响。
袭人激灵灵打了个哆嗦,这才惊觉自己贴身的小衣早已被冷汗浸透,凉飕飕地贴在脊背上。
她咬了咬牙,细若蚊蚋:“二百两。”
林扬不再多问,从怀中取出两张会票,连同那把折扇,一同塞进袭人手中。随后越过她身旁离去。
袭人呆立在原地,仿佛做了一场大梦。
半晌,她才颤抖着展开手中的会票,只见上头盖着密密麻麻的红印,工工整整地写着:“见票即兑,纹银一百两——西裕成颜料庄掌柜李万顺亲笔。”
她将两张会票紧紧攥在掌心,将折扇放入怀中,转身便往府外走去。
花家在距荣国府不远的一条巷子里,是新置的一处小院,虽不宽敞,倒也齐整。
花自芳正陪老母在堂屋说话,见妹妹回来,忙迎了上去。
袭人将那两张会票递到他手中,花自芳低头验看了一番,喜得声音都发颤了,不住口地道:“这下可好了,铺子有着落了,往后咱们就有了自家的根基了。”
他老娘也颤巍巍地念了声佛,拉着袭人的手直抹眼泪,口里只道:“苦了你了,苦了你了。”
袭人看着满屋的欢喜,也不由露出几分笑意。随后辞了哥哥与母亲,匆匆赶回荣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