舌如簧
翻到这一页,遇见故事里的一盏灯。
她本是表达不满,却听林扬喃喃自语般说道:“为什么……世上竟有这等人……”
鸳鸯听出不对,再顾不上使小性儿,忙走到他身边,俯身问道:“怎么了,林大哥?”
林扬伸手揽住她的蜂腰,将头靠在她柔软的小腹上,声音里满是无奈:“说出去你只怕不信。宝二爷身边那个大丫鬟,就是那个肤色极白、叫袭人的,方才闯到我屋里,张口便向我借三百两银子。我自然不肯。三百两啊!我与她素不相识,凭什么借给她?”
他抬起头,望着鸳鸯的脸:“她说她哥哥要买铺子,她娘要吃人参吊命……我不肯,她便在自己脖子上拧了好几个红印,说要到太太跟前告状,说我轻薄了她。我不过是个客居的奴才,哪里敢得罪太太?百般无奈之下,只得给了她……”
鸳鸯听完,只觉荒诞,却又觉得颇像是真的。
她在老太太身边伺候了这些年,什么龌龊事不曾见过?那些话本里写的大多是男人胁迫女人,可若是女人拿捏住了男人的软肋,反咬一口,倒比男人更难对付十倍。
林大哥客居贾府,处处小心翼翼,偏生撞上这样一个不要脸的,趁着晴雯不在,孤身一人百口莫辩,才被她这般讹诈了去。
“下作的娼妇,竟敢讹到咱们头上来!”鸳鸯怒不可遏,旋即又强压怒火,柔声安慰道,“林大哥,你放心,我定替你把那银子要回来。”
林扬垂着头,苦笑道:“算了罢。这种事说出去,除了你,还有谁会信我?”
鸳鸯望着往日那个自信飞扬的林大哥如今垂头丧气的模样,一颗心又酸又疼。
也怪林大哥身边只有一个晴雯,那丫头素日爱顽,一旦出去了,林大哥便只剩孤零零一个人,便是再清白的事,无人在旁作证,也只能任由别人编排。
她正自心疼,忽觉一只手已熟门熟路地探入衣襟,身子立时便软了下来,瘫倒在林扬怀里。
她长叹一声……若是自己这副身子能让林大哥开怀些,那也是极好的。
鸳鸯回到贾母屋中,稍等了片刻,老太太才从午觉中悠悠醒转。
她忙端了盏温热的杏仁茶奉上,贾母接过饮了几口,颔首道:“这个清淡不腻,倒是极好。”
鸳鸯便取了篦子为老太太细细梳头,一面梳,一面压低声音道:“老太太,方才宝二爷来寻我,想借五百两银子周转。”
贾母从镜中看了鸳鸯一眼,眉头微皱:“宝玉?素日里我赏了他那么多古玩,竟都花光了不成?”
鸳鸯手上动作不停,不紧不慢地道:“听说是珍珠……就是如今改叫袭人的那个丫头,她老娘病了,急需人参温补,宝二爷心善,想替她筹措些银钱。”
贾母眉头舒展开来,点了点头道:“宝玉倒是个心善的孩子。”略一沉吟,又道,“你从我嫁妆里拣几样古董出来,悄悄交给宝玉,只说是你自己偷偷取的,我并不知道。”
“是。”鸳鸯恭声应下。
门外忽而传来一阵嬉笑之声,贾母侧耳听了听,问道:“外头怎么了?”
鸳鸯笑道:“是宝二爷、林姑娘、史姑娘,还有三位小姐在东边顽呢。”
贾母听罢,乐呵呵地笑了:“那咱们待会出去瞧瞧花园里的花,也好给这几个皮猴儿腾一腾地方。”
当晚,鸳鸯便将一盆石头盆景送到了梦坡斋。
那盆景天然古奇,配着紫檀木座,古朴雅致。
她只对林扬说,这物件价值五百两,算是老太太替孙子还的债,让他尽快处置了,莫要留下痕迹。
这……用奶奶的钱包养孙子的丫鬟供自己消遣……是不是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