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婚
翻到这一页,遇见故事里的一盏灯。
李纨院外这座耳房,明面上只是挨着院墙的一间偏屋,实则另有乾坤。
林扬从榻上起身,摸黑套上衣衫,走到西墙前抬手在几块砖上依序按了按,便有一道暗门无声滑开。
他闪身而入,穿过短短一截夹道,再出来时,已置身李纨院中的正房之内。
屋中寂静无声,竟空无一人。
林扬心下微奇,推开屋门踱到院中,却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蹲在台阶下,抬起头来直直地望着他。
正是贾兰。
被这半大孩子撞见自己从他母亲房中走出,林扬也不觉尴尬,甚至还朝他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贾兰却板起了小脸,一板一眼地道:“我母亲不在,去二婶子那里算账了。”
那语气端端正正,言外之意却再明白不过。
你可以走了。
他年岁虽小,却极是早慧,隐约已察觉出林扬与母亲之间那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心中对这人颇有几分反感。
只是他素来被李纨教得知书达理,说不出什么难听的话来,只能这般硬邦邦地杵在那里,像一头护巢的小兽。
林扬走到他跟前,随手拍了拍他的脑袋,漫不经心地撂下一句:“知道了,玩去吧。”
说罢便绕过他,径直出了院门,往梦坡斋去了。
贾兰立在空荡荡的院落中,咬了咬嘴唇,好半晌才低低哼了一声。
他攥了攥拳,又缓缓松开,终是转身回屋做功课去了。
林扬回了梦坡斋,才饮了半盏茶,便有小厮前来传话,说老爷有请。
他整了整衣冠,随那小厮一路往贾政的外书房去了。
书房中茶香袅袅,贾政正端坐品茗,见林扬进来,当即放下手中茶杯,指了指一旁的椅子,含笑道:“显卿,坐。”
林扬谢过,从容落座。
二人先是闲闲叙了些存仁堂的营生与近日读的书,贾政话锋一转,忽然问道:“显卿,你如今年已二十有一,可曾想过成家之事?”
林扬闻言,面色一正,肃然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林家虽不比往昔,香火却断断不可绝。”
贾政捻须颔首,眼中露出满意之色,也不再绕弯子:“既如此,我便开门见山了。我有一女,闺名探春,你也见过,品貌才情皆是上乘。
你若愿意,待她及笄之年,我便为你们二人订婚。婚后显卿仍可住在府中,亦可协理些家务正事。你大可放心,你二人的孩儿自然姓林,断不会叫你林家断了香火。”
这等招婿入府、以客为亲的馆甥之事,当世并不鲜见。
林扬略一思忖,自无不可。
探春的品貌他素日便看在眼里,况且纵是成了亲,自己该怎样还是怎样,于他并无半分妨碍。
当下便起身,躬身一礼,朗声道:“世翁厚爱,敢不从命。”
贾政见状,抚须大笑,心情极为舒畅,竟破天荒地开了句玩笑:“待你们二人订了婚,你便不能再称我世翁了,得唤一声丈人才是!哈哈哈哈!”
林扬也陪着笑了笑,书房内外一时满是贾政爽朗的笑声。
贾府素来没有什么秘密,不过几日工夫,政老爷欲将三小姐指给林爷的消息便传遍了阖府上下。
宝钗听了,不过淡淡一笑,心中浑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