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德妃
翻到这一页,遇见故事里的一盏灯。
当元春回到蘅芜苑时,薛宝钗正坐在窗下,手中翻着一本账簿。
午后阳光透过窗纸,在她的侧脸上落下一层柔和的光晕,衬得那面孔愈发温婉。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在元春面上轻轻一扫,温声道:“大姐姐可是累坏了?”
那语气平淡而温和,仿佛在问候一个刚从外头散步归来的亲人。
元春望着她这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心中那股强压了许久的酸涩与愤怒忽然便翻涌上来,再也按捺不住。
她立在门口,冷冷地开口:“你不是心悦于他吗?为何还将别的女人推到他的床上去?你就不怕他厌倦了你吗?”
宝钗从账簿上抬起眼来:“你?”
她将目光在元春身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嗤笑一声:“还是先去洗洗罢,一身的味道。”
元春的脸腾地烧了起来,又是羞又是臊,转身便要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住脚步,手扶着门框,头也不回地撂下一句话来:“薛宝钗,你觊觎三妹妹的男人,果然是不知情义为何物。那林扬明明有未婚妻,却还与你这般不清不楚地搅在一处,你在他心里,不过是闲来消遣的玩意儿罢了。”
宝钗将手中的账簿轻轻搁在桌上,唇角微微一弯,语调温和而从容:“大姐姐怕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了。你如今这般与我说话,可是不太妥当。”
元春被她这话噎得胸口发闷,再也说不出什么,甩帘子出了门,自去备水沐浴。
屋中只剩下宝钗一人,她望着窗外那几块嶙峋的太湖石,唇角的笑意一分一分地淡了下去。
其实她又何尝愿意将那个女人推到夫君身边?
她比谁都更清楚,元春是个不该留的祸患,前世害她无子,今世又被她拘着。
可是她不知道自己将来究竟能不能生出孩子。
若是不能,那便让元春来生,无论男女,养在自己膝下。
何况,元春是夫君亲自指定留下的。
夫君与她有了肌肤之亲,那被封印的记忆,会不会因此而松动?
哪怕只有一夜,哪怕只是一瞬……那便也值得了。
她望着窗外出神了许久,目光渐渐空蒙起来,仿佛穿透了眼前这几块假山石,望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去。
那双素来沉静从容的杏眼里,竟浮起了一抹罕见的痴然。
贾妃自大观园省亲归来后,便一直郁郁寡欢,素日里话也不肯多说几句,其后身子竟慢慢变得纤细,整个人显得高挑起来。
宫中近侍都道娘娘是思亲情切,也不敢多问。
这日,贾妃忽然换了一身利落的劲装,持了一柄钝剑,往御花园中去。
暮春时节,花木葱茏,她在花间空地上旋身出剑,素袂翻飞,寒芒点点穿梭其间,进退婉转如月下惊鸿,腾跃飒爽似风中灵鹤,艳色不减,风骨自生。
一众跟随的宫女太监直看得瞠目结舌,待她收剑入鞘,方才回过神来,纷纷跪倒赞叹,只道娘娘真乃天人也。
贾妃出了一身薄汗,面上难得浮起一丝笑意,将钝剑随手丢给近侍,扬声道:“回宫!”
便率先大步而去,那背影洒脱利落,倒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此后,贾妃隔三差五便往御花园中舞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