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长城非好汉
翻到这一页,遇见故事里的一盏灯。
宝琴也已利落地上了马,鞍辔一抖,马儿便悠悠地跟了上来。
三骑并行,缓缓朝着北面那片连绵起伏的山影而去。
晨光已烈,道旁的野草被晒得卷了边,官道上腾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热浪。
湘云坐在林扬身前,说说笑笑,从大观园新开的荷花,一直讲到薛家铺子里新来的西洋镜,宝琴偶尔应和几句,声音清越,倒也不比湘云逊色。
林扬一手持缰,一手环住湘云纤细的腰肢,耳中听着两个姑娘叽叽喳喳,心头松快。
只是山路难行,骑马往八达岭去,少说也得走到天黑。
果然,约莫午时,三人已行至关沟山道。
宝琴勒住马,望了望前方蜿蜒进山的小径,抹了把额上的细汗,笑道:“林大哥,再往后全是山路,越走越窄。你要与车夫相约天黑前赶回,只怕不能够了。”
林扬回头看她,见她脸儿红扑扑的,额角鬓边都沁着薄汗,几缕碎发贴在颊边,无端便比平日多了几分娇憨。
宝琴与宝钗虽是一族姐妹,容貌气韵却全然不同。
一个端方丰润,一个明媚纤扬,偏生此刻那红着脸的模样,竟有几分宝钗在榻上时的影子。
林扬心头微微一荡,随即收敛心神,笑道:“既如此,咱们不必骑马了。”
他说罢翻身下马,又伸手将湘云抱了下来。
湘云笑吟吟地抱着他一条胳膊,朝宝琴招手:“琴儿快下来!咱们马上便到。”
宝琴虽满心疑惑,却也依言下马。
林扬揽着湘云走上前去,另一只手忽地搂住了宝琴的腰。
宝琴身子一僵,倏地睁大了眼睛,尚未来得及出声,脚下一空,整个人已被带离了地面。
耳边风声大作,脚下青山如碧浪般向后退去,近得能看清山岩上探出的几枝野杏。
鸟雀从身侧掠过,扑棱棱地飞远。
她仰起头,只看见林扬英挺的侧脸,与湘云“呜呜”的欢呼声混在一处。
宝琴心头剧震,几疑身在梦中。
林大哥,莫不是仙人么?
再回过神时,三人已稳稳落在长城之上。
湘云从林扬怀中挣出,三两步蹦到城墙边,扶着雉堞左右张望了一圈,振臂欢呼:“我们到长城喽!”
山风鼓荡,吹得她衣衫猎猎作响,整个人像是要飞起来一般。
宝琴立在城砖上,看看林扬,又看看湘云,忽然便有些明白,云儿为何甘愿不计名份地跟在他身边了。
林扬负手立在城墙之上,衣袂当风,望着天边流云,朗声吟道:
“天高云淡,望断南飞雁。不到长城非好汉,屈指行程二万。八达岭上高峰,红旗漫卷西风。今日长缨在手,何时缚住苍龙?”
他声音清越,诗句又极开阔,与这万里长城、千峰翠色浑然相合。
宝琴站在一旁,只觉心口被那“今日长缨在手,何时缚住苍龙”十个字狠狠撞了一下,半晌回不过神来。
湘云却已拍着手笑,说爱哥哥这诗好,单是听一遍,便叫人恨不得也去做那缚龙的好汉。
林扬哈哈大笑,笑声随山风散出去,惊起崖间几只山鹊,扑棱棱地扎进更深的林子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