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江知府
翻到这一页,遇见故事里的一盏灯。
马车穿街过巷,行了好一阵,方在一处极清静的小院前停下。
那院子外头看毫不起眼,黑漆门,灰砖墙,只门前种着两株石榴,虽入了冬,枝上还挂着几颗干透的红果。
赖尚荣亲自上前叩门,不一时便有婆子来开。
林扬进去,便见院中铺着青石,角落几竿修竹,倒也小巧雅致。
赖尚荣将他让进正厅,又忙不迭地去请人。
过了片刻,便见尤老娘笑盈盈地领着两个女孩儿出来。
那打头的肌肤微丰,眉眼温柔,举止间带着几分怯生生的媚意,像三月枝头初绽的桃花;
后一个却身量高挑,眉梢眼角俱是英气,那股子泼辣锋利,倒像一株开在雪地里的红梅。
林扬端着茶盏,目光在二人身上一掠而过,面上不显,只慢慢饮尽了杯中茶。
他放下茶盏,抬手朝尤二姐一指:“你,随我来。”
说罢自己先起身往内室去了。
尤二姐看了看老娘,见老娘拼命朝她点头,又见这位“贵人”生得年轻俊朗,丰神如玉,心里便先有了七八分愿意。
只是到底怕羞,便半垂着头,一步三回地跟着进了内室。
尤三姐立在原地,冷哼一声:“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说完也不管母亲如何使眼色,一甩袖子,推门便跑了出去。
冷风从外头灌进来,又被屋中的火盆一暖,反倒在门槛处搅出几丝白气。
尤老娘见小女儿走了,也不追赶,只凑到赖尚荣身边,低声问道:“赖公子,那……那位爷究竟是谁?”
赖尚荣瞅了她一眼,本不愿说,又怕尤老娘有眼不识泰山,日后怠慢了恩师,便朝上拱了拱手,压着嗓子道:“你听好了,这位乃是当科状元,圣上跟前的大红人,未来的阁老,林扬林大人。”
话音刚落,内室中便传出了些微动静。
赖尚荣忙道:“快走快走,莫扰了我恩师的好事。”
说罢竟不由分说地将尤老娘拽出门去。
尤老娘被他拉到门外,心里又惊又喜,还没来得及再问什么,一阵冷风袭来,才惊觉自己已站在院中。
屋内林扬松快过后,低头望了望榻上玉体横陈的美人儿,慢条斯理地整好衣裳,从怀中摸出一袋银子,轻轻扔在尤二姐枕边,道:“拿去,给自己打一副好头面。”
尤二姐双目失神地望着帐顶,耳中嗡嗡的,只胡乱应了一声。
林扬也不多留,推门而出,外头赖尚荣与尤老娘早已候着。
尤老娘见林扬出来,忙不迭地迎上去,笑得满脸褶子:“姑爷可要吃点东西再走?我这就叫人去备……”
林扬摆了摆手,只朝赖尚荣道:“回去罢。”
赖尚荣忙前头引路。尤老娘却还追上来几步,殷勤地喊:“姑爷常来啊!”
那声调,那模样,活脱脱像个秦楼楚馆里的龟公。
上了马车,赖尚荣搓着手道:“恩师,那……学生那知县的事?”
林扬斜靠在车壁上,笑眯眯地道:“知县?知府啊!”
赖尚荣先是一喜,旋即又面露难色:“只是学生这官儿,原是捐来的。朝廷有令,须先任满一任知县,方可加捐候补知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