诈死南下
翻到这一页,遇见故事里的一盏灯。
贾珍听了,只点头:“难得她们忠心,让她们去罢。”
送灵队伍出京的次日,通州运河上,一艘大船起锚。
甲板上,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正扒着栏杆,伸手指着河面上几只凫水的野鸭,叽叽喳喳地问:“妈妈,那是什么?”
秦可卿就立在她身后,一袭素净衣裳,被河风轻轻吹起,眉眼间俱是温婉。
她望了望,笑道:“那是鸭子呀。”
清姐儿把腰一叉,振振有词:“你胡说!鸭子是黄色的,那个是绿色的!”
可卿扑哧一笑:“你平日里见的是家鸭。这个啊,是野鸭子,天生就是青绿灰黑的花毛,好看着呢。”
清姐儿听母亲这般一说,也觉得有理。
只是方才被笑了,到底没面子,嘴巴一瘪,便闹起来:“妈妈你真坏!人家不知道,你好好说便是了,偏要笑我。干爹从来都不笑我。”
可卿笑作一团,见女儿一张小脸涨得通红,眼看便要放声大哭,才弯下腰,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好了好了,是妈妈不对。还有,清儿,从今往后,你不姓贾了。你姓林,叫林清韶。你干爹,便是你亲爹。”
清姐儿眨了眨眼,似懂非懂。
她还不大分得清“干爹”与“亲爹”有什么不同,只觉“林清韶”这三个字念起来脆生生的,倒也不难听,便胡乱点了点头。
这时瑞珠、宝珠从舱中出来,朝可卿福了一礼:“奶奶,舱里都收拾妥当了。”
可卿轻轻“嗯”了一声,又问:“椿龄呢?”
“师母,我在这里。”
话音未落,龄官已从桅杆高处轻飘飘地落下来,身轻如燕,面上带着几分清冷的笑意。
可卿含笑道:“我们此番南下云南,山遥水远,辛苦你一路护送。”
龄官道:“不过替师父分忧罢了,说不上辛苦。这船上俱是师父的人,师母只管安心住着,谁也不敢怠慢。”
可卿慈和一笑,眼底温柔得像化不开的春水:“他一向是个有能为的,我没什么不放心。”
二人在甲板上又说了会子话,河风渐大,可卿便牵了清姐儿进舱去了。
龄官在船头站了片刻,转身朝另一间小舱走去。
她揭开帘子,朝里头招了招手,笑道:“茄官,好久不见。”
茄官抱着膝盖缩在舱角,整个人还懵着。
昨日她分明还在城外庄子里舂米,日头底下累得直不起腰,谁想夜里眼前一黑,再醒来时,人便已在这艘大船上了。
如今又见了龄官这般熟稔的笑,她一时更不知该惊还是该怕。
龄官径自走进舱中,在她身边坐下,笑容愈发亲昵:“茄官,是我把你从庄子里救出来的。打今儿起,你便同我一处,随我去云南。从前在梨香院唱戏时,你待我最是厚道。今日,我便是来报答你的。”
茄官只觉眼前又是一黑。
这叫什么报答?
千里迢迢,从京城到那化外之地,还说什么“待你最是厚道”。
她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什么,只把脸埋进膝间,心里头早已把龄官骂了不知多少遍。
可转念一想,这船既已开了,便由不得她不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