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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机来袭!十八门高炮织成死亡之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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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啪。啪。

  几发子弹穿过伞布。

  飞行员的身体在半空中抽搐了一下,软绵绵地挂在伞绳上,不动了。

  剩下的十架日机见势不妙,纷纷拉起高度。

  从五百米拉到一千米。

  从一千米拉到一千五百米。

  在一千五百米的高度上,Flak30的有效射程已经勉强够得着了。

  但日机不敢再俯冲。

  他们在高空盘旋了两圈,胡乱打开了弹仓。

  炸弹从一千五百米的高空落下。

  散布面积大得离谱。

  几颗落在望江岭前方的空地上。

  松树被气浪掀翻了三棵。

  弹坑冒着白烟。

  有一颗落在公路上,炸了一个两米宽的坑。

  碎石飞溅,砸裂了路边一辆空卡车的挡风玻璃。

  还有两颗落在稻田里。

  泥水溅起老高,浇了几个趴在田里的士兵一身。

  除了吓一跳,没伤着人。

  刘睿站在一棵松树下面,放下了望远镜。

  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继续前进。”

  他翻身上马。

  “告诉各部队,注意防空,散开队形,拉大间距。”

  “高炮部队随行军纵队交替掩护前进。”

  大军重新动了起来。

  但日机没有走。

  十架轰炸机投完弹后拉高远去,但不到十分钟,又从东边飞了回来。

  这次没带炸弹。

  但带了机枪。

  它们在一千米以上的高度来回盘旋,时不时俯冲下来用机枪扫射一通。

  打不准。

  距离太远,机枪子弹打在地上只能溅起一溜尘土。

  但每次它们一俯冲,地面部队就不得不停下来散开。

  十八门Flak30朝天怒吼,逼得日机不敢降低高度。

  可日机也不离开。

  像一群讨厌的苍蝇,赶走了又飞回来。

  赶走了又飞回来。

  刘睿的三万人走走停停,速度被拖慢了一半。

  陈守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军座,这样下去不行。鬼子的飞机就是来拖时间的。”

  “我知道。”

  刘睿勒住马,看着天上那些来回盘旋的黑点。

  他的目光沉了下去。

  冈村宁次不蠢。

  他调不来援军——至少短时间内调不来。

  但他有飞机。

  飞机炸不死刘睿的部队,但可以拖住他们的脚步。

  每拖一分钟,稻叶四郎就多跑一分钟。

  “传令张猛。”

  刘睿的声音冷了下来。

  “高炮部队分成两组。一组随主力行进,在行军途中交替掩护。另一组前推三里,在前方预设阵地等日机过来。”

  “日机来了就打。打完换阵地。让它们摸不清我高炮在哪。”

  “告诉谭连长,今天他的任务不是打下多少架飞机。是保证大部队能不停脚。”

  他拨转马头。

  “不能让鬼子的飞机把我拖死在路上。”

  “继续追!”

  严恭山。

  上午八点。

  日军第11旅团的先头部队出现在了严恭山北麓。

  远远看去,像一条灰绿色的虫子,从公路上蜿蜒过来。

  林赐熙放下望远镜。

  “来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

  旁边的团长问他。

  “师座,多少人?”

  “先头估计一个大队。”

  林赐熙把望远镜递给他。

  “后面还有。看那尘土。至少两个联队的规模。”

  团长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两个联队……六千多人?”

  林赐熙没有回答。

  他走到战壕边上,朝下面看了一眼。

  战壕里的兵都蹲着,枪架在胸墙上。

  有人在啃干粮。

  有人在往手榴弹上系绑腿布。

  有个新兵抱着枪在发抖。

  不是冷。

  是怕。

  林赐熙跳下战壕,走到那个新兵面前。

  “哪里人?”

  “报……报告师座,百色的。”

  “家里还有什么人?”

  “有……有阿妈。”

  林赐熙拍了拍他的肩膀。

  “打完这仗,回去见你阿妈。”

  他没有说“别怕”。

  因为说了也没用。

  怕是正常的。

  不怕才不正常。

  他只是拍了拍那个年轻人的肩膀,然后转身走了。

  日军先头部队越来越近。

  他们沿着山脚下的公路推进,队列紧凑,刺刀闪亮。

  军官骑在马上,不停挥动军刀,催促部队加速。

  显然接到了死命令。

  不惜一切代价,突破严恭山。

  三百米。

  林赐熙没有下令开火。

  他蹲在战壕里,一只手搭在胸墙上,另一只手攥着哨子。

  两百米。

  能看清日军脸上的表情了。

  有的面无表情。

  有的龇着牙。

  有的低着头只管跑。

  一百五十米。

  身边的机枪手看了他一眼。

  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

  汗珠从手指缝里渗出来。

  林赐熙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灰绿色身影。

  等。

  再等。

  一百米。

  他把哨子塞进嘴里。

  呜——!

  哨声尖锐刺耳,划破了山谷的宁静。

  “打!”

  严恭山阵地上,所有火力同时开火。

  汉阳造步枪。

  中正式步枪。

  捷克式轻机枪。

  还有几挺老掉牙的马克沁水冷重机枪,枪管上的铜锈都没刮干净。

  射速慢。

  精度差。

  但子弹是从山顶往下打的。

  居高临下。

  日军仰着头往上冲,每一步都暴露在弹雨之下。

  第一排倒下了七八个。

  第二排又倒下了五六个。

  后面的人踩着前面的人继续冲。

  日军的掷弹筒开始还击。

  咚。咚。咚。

  几颗掷弹筒弹丸飞上来,落在战壕后面。

  一颗炸在交通壕的拐角,弹片削断了两根电话线。

  另一颗落在一挺马克沁的旁边,射手的左腿被弹片切开,骨头茬子戳了出来。

  副射手把他拖到一边,自己接过了机枪。

  继续打。

  日军冲到五十米的时候,势头减了下来。

  阵亡太多了。

  公路上横七竖八地躺着灰绿色的尸体。

  有的还在动。

  有的已经不动了。

  活着的趴在路边的水沟里还击,三八式步枪的枪声清脆而密集。

  林赐熙的左边,一个排长中弹倒下了。

  子弹从他的右眼进去,后脑勺出来。

  连声音都没发出。

  旁边的士兵愣了一秒,然后接过了排长手里的望远镜。

  日军退了。

  退到三百米外,重新整队。

  然后,第二波冲锋。

  这次来了两个中队。

  正面仰攻的同时,侧翼有一个小队从山坡的树林里迂回。

  林赐熙早有准备。

  他把苏祖馨的一个连藏在东侧山坳的死角里。

  迂回的日军小队刚钻出树林,迎头就吃了一顿排枪。

  倒了一半。

  剩下的人缩回树林里,不敢出来。

  正面的两个中队冲到阵地前沿。

  双方隔着战壕对射。

  有几个日军跳进了战壕。

  白刃格斗。

  一个桂军老兵被日军刺刀贯穿了肩膀,剧痛之下,他反而狂性大发。

  他左手死死攥住冰冷的枪管,任凭刺刀在血肉里搅动,右手闪电般从腰间拔出那把磨得发亮的柴刀。

  那是他从广西老家带出来砍甘蔗的伙计。

  “我操你祖宗!”

  伴随着一声嘶哑的怒吼,柴刀带着风声,狠狠劈进了那名日军的脖颈。

  骨骼碎裂的闷响和鲜血喷涌的嗤嗤声混在一起。

  阵地守住了。

  但代价很大。

  第一次攻防结束后,林赐熙的阵地上多了四十几具尸体。

  桂军的。

  日军的也有。

  混在一起。

  分不清谁是谁。

  日军退下去了。

  但每个人都知道,他们还会来。

  果然。

  半小时后,第三次冲锋。

  这次更猛。

  三个中队正面强攻,迫击炮和掷弹筒全力覆盖。

  阵地上的泥土被炮弹翻了一遍又一遍。

  战壕的胸墙塌了两处。

  一挺马克沁被炮弹直接命中,连人带枪炸成了碎片。

  日军冲上了阵地的西侧。

  两个班的桂军被包围。

  他们退到一间半塌的石屋里,用步枪和手榴弹抵抗。

  打了二十分钟。

  弹药打光了。

  最后一个活着的士兵拉响了最后一颗手榴弹。

  石屋坍塌了。

  埋了里面的桂军,也埋了冲进来的四个日军。

  林赐熙组织反击。

  他把预备连拉上来,从东侧的交通壕反冲击。

  广西兵端着刺刀,喊着听不懂的壮话,从侧面杀进了日军的队列。

  阵地夺回来了。

  代价是又死了三十多个人。

  三次冲锋。

  三次击退。

  阵地三次易手。

  林赐熙的左臂被一块弹片削中了。

  不是很深,但血流得很快。

  军装的袖子被染成了暗红色。

  血顺着手肘一滴一滴地落在战壕的泥地上。

  卫生兵跑过来要给他包扎。

  他一把推开。

  “别管我,去前面!前面还有伤员!”

  卫生兵犹豫了一下。

  林赐熙瞪了他一眼。

  卫生兵跑了。

  林赐熙自己撕了一条绑腿,单手咬着布条,绕着伤口缠了两圈,打了个死结。

  血没止住。

  但至少不会流得太快。

  他抓起步枪,重新蹲到了胸墙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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