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孕
翻到这一页,遇见故事里的一盏灯。
一见黛玉,紧绷的心弦骤然崩断,颤着嗓子便道:“姑娘……奴婢……奴婢怕是有了……”
黛玉正端着一盏茶,闻言抬起眼来,面上毫无惊讶之色,只淡淡道:“若非如此,我又怎会不让你再去服侍他?你莫不是以为我善妒不成?”
紫鹃愣住了。
她万没想到姑娘竟早就知道,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只讷讷地道:“姑娘,奴婢……”
黛玉搁下茶盏,不紧不慢地道:“我让你日日去服侍,本就是盼你能怀下孩子。我如今年岁尚小,一时半刻还嫁不得,你便先替他生下孩儿,将来之事,便多了几分把握。这是极周全的打算,你慌什么?”
紫鹃却愈发慌乱起来,眼眶已有些泛红:“姑娘……奴婢……奴婢如何生得下来?若被人发现了,可怎么是好……”
黛玉站起身来,走到窗前,伸手将窗扇轻轻推开。
只见窗外,两岸人声鼎沸,小贩的吆喝声、搬运工喊着号子的粗犷嗓音、船桨拍水的哗啦声混在一处,熙熙攘攘,烟火气十足,与北地运河两岸的肃杀景致迥然不同。
“你瞧瞧外头。”她侧过身,指着那一片热闹景象,“如今已快到扬州,天高皇帝远,谁会来管你一个丫鬟的事?届时咱们在城外寻一处僻静宅子,你在那里安安稳稳将孩子生下来。待回了京师,我再替你另置一处宅院,把孩子养在外头。你素日里仍旧在我身边伺候,谁也瞧不出什么来。岂不甚好?”
紫鹃只觉姑娘这番话委实大胆,可瞧着她那副从容的模样,一时竟觉得这计划也并非不可行。
只是她从未想过自己会有孩子,骤然临事,心中千头万绪搅成一团,怎么也定不下心来。
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拿眼睛望着黛玉。
黛玉将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紫鹃面上:“你听我的便是。”
紫鹃咬了咬唇,终究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奴婢……听姑娘的。”
黛玉又道:“约莫明日咱们便能抵达扬州码头了。今夜你再去寻他一回,将你有了身孕的事与他说了。该怎么说,不必我教你罢?”
紫鹃连连点头,心儿却怦怦直跳。
当夜,紫鹃轻手轻脚地推开林扬的舱门。
林扬正仰面躺在榻上出神,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伴着灯火,将舱中铺了一层淡淡的光辉。
见她进来,他眼中微微一亮,唇角浮起笑意,抬手朝她招了招。
紫鹃先回身将舱门仔细闩好,方才款款走到榻边,脱了鞋,袅袅地上了榻,将身子轻轻依偎进他怀里。
那怀抱温热而熟悉,她的心却跳得愈发厉害。
“怎么许多天都不来?”林扬的手已自然而然地落到了她腿上,不轻不重地摩挲着。
紫鹃深吸了一口气,将脸埋在他胸口,轻声道:“我……我有了身孕了。”
那只手登时停住了,搁在她腿上,一动不动。
紫鹃仿佛不曾察觉,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轻轻的:“是咱们俩的孩子。你若是肯认,我便把他生下来。你若是不肯认……”
她抬起头来,眼眶里已蓄满了泪水,亮晶晶地打着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我……我也要把他生下来。奴婢已是爷的人了,这孩子身上流着爷的血脉,奴婢……奴婢不忍心……你放心,我只自己养,不会拖累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