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春孕
翻到这一页,遇见故事里的一盏灯。
元春猛地回过头来,正对上林扬那双认真的眼睛。
车外不知谁家放了一串烟花,五色流光透过车帘的缝隙闪了闪,映得那人的眼底也亮晶晶的。
她怔住了,鼻子忽然有些酸。
他竟知道。
她元春的年岁,从前在宫里时不值一提,如今一个丫鬟,更无人问津。
连她自己都要忘了今日是什么日子,偏他记着。
她慌忙别过脸去,佯作看窗外的夜色,手指却悄悄攥紧了他的袖口,怎么也不肯松开了。
林扬反手将她的手握在掌心,低声道:“我问过宝钗,她说你的生辰与宫里的贤德妃一样,都是元月初一。”
说着便拉她下了马车。
马车停在一片旷野之上,天色昏暗,四周无风,冬夜却难得地透出几分温软,不像在城里那般割脸。
元春正疑惑间,前方忽而一声爆响,一朵绿色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如一朵巨大的碧菊猝然绽放。
紧接着四面八方接连升起五颜六色的烟火,将整片旷野照得亮如白昼。
那骤然腾起的流光倒映在她眼中,像是将整个夜空都揉碎了泼下来。
元春仰着头,目不转睛地望着漫天的绚烂,喃喃道:“好美啊。这样美的烟花,我从未见过。”
在宫中那些年,不是没有见过烟火,可那都是伴着礼制与尊卑的,隔着一层一层的宫墙与规矩,再好的景致也染上了冷清。
哪里像今夜,天地间只有她与身边这个人,满天的璀璨都像单为她一人而放。
林扬紧紧拥着她,在隆隆的炸裂声中,他的声音却清晰地落入她耳中:“祝你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元春心底涌出一股温热的暖流,像冰封许久的河道忽然被春风撞开了一道口子。
她终于放下最后那点芥蒂,放下皇妃的矜持,转身紧紧地抱住了他。
她把脸埋在他胸前,鼻尖贴着他衣襟上清冽的气息,眼泪便再也止不住地滑了下来,无声无息地没入他的衣料里。
我……我不是什么贤德妃,我的夫君叫林扬。
纵然他只视我为一个小丫鬟,我却仍视他为唯一的夫君。
烟花还在不断地升起、绽放、坠落,将整片天幕点染成一场不肯落幕的盛宴。
马车的车夫早已识趣地走远,不知躲到哪处坡后歇息去了。
就在这转瞬即逝却又仿佛永不消歇的烟花下,元春主动拉了林扬的手,转身钻进了马车。
车帘落下的一瞬,一朵金色的烟花升到最高处,轰然炸开,将整个车厢里都映得亮了一亮。
那一刻,便成了永恒。
二月中,莺儿领着林扬到了蘅芜苑。
林扬刚跨进厅堂,便听里间传来宝钗柔和的声音:“林郎,进来吧。”
他挑起门帘,便见宝钗正弯着腰在桌上捆扎一个包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