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石问路
翻到这一页,遇见故事里的一盏灯。
邢岫烟神色淡淡,道:“妈,如今我已是林家的妾,便是这身子,也都是老爷和太太的私产。莫说月例银子,便是身上穿的、屋里摆的,哪一样不是府里的?我又怎敢私自拿了给你?若叫老爷太太知道了,只说我拿夫家的银子贴补娘家,一气之下把我送回邢家,那时岂不是丢尽了爹和您的脸面?”
邢母登时把脸一沉:“这是什么话!你本是官宦之后,纵是为妾,那也是贵妾。我和你老子可是正正经经给你备了嫁妆的。你在林府有自己的小院,有丫鬟伺候,这日子比外头多少正头娘子还体面。给家里些银钱使使,又有什么使不得?”
邢岫烟听罢,终是念着父母的养育之恩,到底点头应了。谁知邢母见她应得痛快,眼珠一转,又凑近了些,赔着笑道:“儿啊,我还听人说,你在林府极是受宠,姑爷又是个不差钱的主儿……”说到此处,她抬眼觑了觑岫烟,讪讪一笑。
邢岫烟摇头道:“妈,我的月钱给了你们也就是了。只是我虽为妾,终究已是出嫁之人。出嫁从夫,我如何能损了夫家的体面,反去肥了娘家?这事若传出去,旁人只会说我们邢家不知进退。”
邢母脸上有些挂不住,老脸一红,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说了些不咸不淡的废话,便起身告辞了。
她出了岫烟的小院,心里头正窝着一股子憋闷,沿着游廊慢慢往外走。
才走到拐角处,却听见廊下两个小丫鬟正在悄悄说话。
“听说老爷买邢姨娘,可是花了三千两银子呢!”一个生得风流灵巧的丫鬟压着嗓子道。
只这一句,便把邢母的脚步牢牢钉在了原地。
另一个眉心有一颗红痣的姑娘忙“嘘”了一声:“你胡说什么?想被太太发卖了不成?”
说着警惕地朝邢母这边望了一眼,拉了那丫鬟便要离开。
邢母张了张嘴,似想说些什么,终究一个字也没吐出来,只低下头,愤愤地走了。
待邢母走远,那眉心有红痣的丫鬟才低声道:“晴雯,你也太大胆了。太太早发下话来,不许咱们议论主子们的闲事。”
那唤作晴雯的丫鬟哼了一声:“你当我是平白说的?从前邢姨娘在大观园时,她老子娘便要她每月抠出一两月钱,如今她进了林府,她娘又寻上门来,还能有什么好事?我不过是帮邢姨娘一个忙。老爷说了,大太太那人吝啬粗鄙,那三千两银子,她哪里肯全给了邢家?指不定自己先扣下一半呢。香菱,便让他们去闹罢,横竖闹不到咱们头上。”
香菱却蹙起眉来:“你难道就没想过,若邢姨娘的老子娘从大太太那里要不到银子,转头又来缠磨邢姨娘,那乱子岂不更大?到时候还不是咱们府里不安生。”
“啊?”晴雯一惊,登时没了方才的得意,“那……那怎么办?”
“我看你还是快去太太跟前认个错罢。”香菱认真道。
“我……我……”晴雯绞着衣角,“要不,先去寻老爷说说?”
香菱摇头道:“还是先找太太。老爷也说过,后宅的事归太太管。”
太太心眼小,你若这时候绕过她去寻老爷,她心里要记恨你的。
晴雯六神无主,到底被香菱半拉半劝着,往宝钗院里去了。
却说荣国府中,贾母从头到尾竟不知迎春为妾一事。
那夜不过一顶小轿悄无声息地将人接走,满府上下都瞒得铁桶一般,老太太连一丝风声也没听到。
直到前几日,贾母想念孙女、外孙女,命人将众人都叫到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