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石问路
翻到这一页,遇见故事里的一盏灯。
她左看右看,独独少了迎春,问黛玉等人,都说不知道;问下人们,一个个目光游移,顾左右而言他。
贾母这才觉出不对,发了狠,才有个婆子战战兢兢地跪下,将实情吐露出来。
大老爷收了银子,把二小姐许给林翰林做妾,前几日已被接走了。
贾母听罢,只觉一口气堵在胸口,身子一晃,竟直直向后倒去,就此晕了过去。
醒来之后,便一病不起。
邢夫人与王夫人轮流在榻前侍疾。
贾母一见了邢夫人,便指着她的鼻子将她骂了出去,说她“贪财卖女”,什么“国公府的小姐竟叫你们做成了买卖”。
又对王夫人也没了好声气,话里话外说都是她逼走了林扬,才叫外孙女日后要与人共侍一夫,二孙女更落得个给人做妾的田地。
王夫人听了,只觉一股邪火直冲头顶,可在老太太病榻前到底不敢发作,只忍气吞声伺候了一日。
第二日,她便也告了病,不再来了。
此后贾母便由鸳鸯、琥珀几个贴身丫鬟昼夜伺候。
黛玉、探春、宝琴姊妹们也轮流过来端汤奉药,陪着说话。
只是老太太精神一日不如一日,偶尔睁开眼,望见窗外那株老槐开出了小花,便幽幽地叹一口气。
六月二十五,乾清门外广场,五日一次的早朝照例举行。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四周只余热浪袭来。
京畿监察御史高长岭手捧奏折,自班中迈出一步,朗声道:
“臣参新科状元、翰林院修撰林显卿,私养外室,有伤风化;且入职未几,接连纳妾,实属不检。臣职司风宪,既有所闻,不敢隐默。伏乞皇上圣鉴,将该员交部严加察议,以肃朝纲。臣言如有虚妄,甘愿领罪。臣谨奏。”
便有侍卫上前接过奏折,置于御案之上。
广场两侧文武官员皆屏息不语,隆德帝的脸已沉了下来。
这哪里只是参林扬,分明是借风闻奏事投石问路。
林扬那篇“摊丁入亩,火耗归公”的策论,到底已触动了朝中士绅的根基,如今不过拿他的私德开刀罢了,顺便再瞧瞧自己这个皇帝的态度。
不多时,又有一名御史出列,道:“臣亦有奏。新科状元林显卿,亲持京城存仁堂医馆份额,与民争利,有玷清要,请陛下明鉴。”
隆德帝看看阶下两名御史,忽然笑了:“这两件事,朕都知道。子曾经曰过,食色,性也。状元郎少年得志,风流些,原也不是什么大错。至于医馆嘛,那是他夫人名下产业。薛氏娘家本是皇商,有几间铺子,再正常不过。”
那两名御史见隆德帝如此态度,知是圣意已决,再纠缠下去反倒自讨没趣,只得退回班中。